混沌的最深处，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一种名为“终结”的灰败。
这里是万界的坟场，也是一切法则崩坏的尽头。
【清算号】顶着那根荒诞的“观光梯”，像是一根刺入腐肉的钢针，蛮横地搅动着这片死寂了亿万年的混沌。
船身剧烈震颤，护盾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到了。”
苏墨坐在龙椅上，手中的茶杯稳如泰山。
他放下了茶杯，目光穿透了前方那层厚重得如同实质的混沌雾霭。
那里，有一座孤岛。
一座完全由破碎的世界残片、神魔尸骨、以及无数断裂的法则链条堆砌而成的孤岛。
岛屿中央，坐着一个巨人。
他没有头颅，脖颈处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黑色火焰。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狰狞的伤疤，每一道伤疤里都流淌着足以腐蚀虚空的毒血。
而在他的膝盖上，横放着一把斧头。
一把锈迹斑斑、缺了口、却依然散发着令人绝望气息的石斧。
开天斧。
或者说，是这方天地最初的“处刑工具”。
“这就是当年的凶手？”老骨（白骨老魔）操控着【讨债人】机甲，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颤抖。
即便隔着数千里，那股从斧刃上透出来的杀意，依然让他感觉自己的骨头架子在隐隐作痛。
“凶手？”苏墨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用龙皮和星光织成的黑金长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件陈列品。
“不，那是‘工具’。”
“一把被人用旧了、扔在这里没人管的……破斧头。”
苏墨伸出手，掌心之中，那枚暗金色的母钱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鸣。
“咚……”
一声心跳，震散了前方的迷雾。
那个无头巨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伸手，握住了膝盖上的巨斧。
“吼……”
没有声带，但那股源自胸腔的震动，却化作了一道横扫八荒的神念风暴。
“长生宗……余孽……”
“死……”
“轰！！”
无头巨人站了起来。
他没有废话，也没有试探。
他只是举起了那把斧头，对着【清算号】，简简单单地劈了下来。
这一斧，没有光影，没有异象。
只有一道纯粹的、黑色的、将沿途一切物质与能量都彻底抹除的“线”。
那是因果律层面的抹杀。
当年，长生宗就是被这一斧子，连人带界，劈成了历史的尘埃。
“公子小心！这是规则打击！”白泽（工号000）吓得脸都白了，手中的账本差点掉进虚空。
苏墨却笑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让【清算号】开启防御。
他只是指了指船头那根刚刚焊上去的“观光梯”。
“老骨，撞上去。”
“啊？”老骨愣了一下，“公子，那可是开天斧……”
“我让你撞！”苏墨的声音冷酷如冰，“那把斧头已经生锈了，那是‘坏账’。而我的梯子，是新的‘基建’。”
“用新时代的钢筋水泥，去碰一碰旧时代的破铜烂铁。”
“我看它碎不碎！”
“得令！！”
老骨一咬牙，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疯狂被彻底点燃。
【讨债人】机甲胸口的熔炉轰然爆发，将【清算号】的速度推到了极致。
“给爷……顶住！！”
巨大的战舰，顶着那根长达万丈的白玉石梯，不闪不避，迎着那道黑色的斧光，狠狠地撞了上去。
“铛……！！”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在混沌深处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那道无坚不摧的斧光，劈在了白玉石梯的顶端……也就是那枚巨大的、由母钱投影而成的金色铜钱虚影上。
没有破碎。
没有湮灭。
那枚铜钱虚影疯狂旋转，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滴答、滴答、滴答……”
那是金钱落袋的声音，也是岁月流逝的倒计时。
斧光中蕴含的毁灭规则，在接触到铜钱的瞬间，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不讲理的规则强行“解构”了。
【检测到高维攻击】。
【启动资产保全程序】。
【正在进行价值评估……】。
【评估结果：严重折旧的杀伐法则】。
【执行方案：强制贬值！】。
“嗡……”
那道黑色的斧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宝刀，被泼上了一层强酸，瞬间变得锈迹斑斑，迟钝不堪。
“咔嚓。”
白玉石梯虽然崩裂了几道口子，但它顶住了。
不仅顶住了，它还像是一根巨大的攻城锤，狠狠地撞在了无头巨人的胸口。
“砰！！”
无头巨人庞大的身躯被撞得向后倒飞，重重地砸在那座孤岛上，砸碎了无数世界残片。
手中的巨斧脱手而飞，在虚空中翻滚。
“机会！”
苏墨眼中精光一闪。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跨越了万里的距离，出现在了那把巨斧的旁边。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斧柄。
“滋滋滋……”
斧柄上残留的杀意疯狂反噬，试图将苏墨的手掌绞碎。
但苏墨的手掌上，覆盖着一层灰色的岁月力场。
“老实点。”
苏墨冷哼一声，母钱在掌心震动，直接镇压了斧头里的器灵。
“你以前的主人已经破产了。”
“现在，我是你的新老板。”
苏墨提着巨斧，落在了那座孤岛上。
他走到那个正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无头巨人面前，将斧刃抵在了对方的脖颈断口处。
“大个子。”
苏墨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主宰生死的威严。
“你在这里砍了几万年的柴，有人给你发过工资吗？”
无头巨人的动作僵住了。
虽然没有头，但苏墨能感觉到，那股原本狂暴的意志，此刻出现了一丝迷茫。
“看来是没有。”
苏墨叹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特制的、足有磨盘大小的黑铁工牌。
“长生铺，第十九号员工。”
“职位：首席执行官（行刑官）。”
“待遇：包吃包住，每天提供一百斤‘神仙乐’原液泡澡，还能享受‘岁月大保健’服务，帮你修补这身烂肉。”
苏墨用斧背拍了拍巨人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回响。
“签了它。”
“以后，谁敢赖我的账，你就用这把斧头，去帮我跟他讲讲道理。”
“如果不签……”
苏墨指了指身后那艘杀气腾腾的【清算号】，以及那个正在冒烟的岁月熔炉。
“那我就把你拆了。”
“你的骨头做梁，你的皮做鼓，你的血做墨水。”
“这把斧头，我就拿回去熔了，打成一亿把菜刀，卖给下界的家庭主妇切菜。”
无头巨人沉默了。
它身上的死气剧烈翻涌，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许久之后。
它缓缓伸出了那只枯瘦的大手，接过了那块工牌。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它单膝跪地，对着苏墨，深深地低下了那并不存在的头颅。
“嗡……”
一道黑色的因果线，顺着工牌，连接到了苏墨手中的母钱上。
苏墨笑了。
他将巨斧扔回给巨人。
“拿着。”
“把上面的锈磨一磨。”
“过几天，咱们要去办一场大的。”
苏墨转过身，看向那片浩瀚的万界星空。
现在的他，手里握着钱，握着权，还握着这世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小云。”
“在！”
“发请柬。”
苏墨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邀请诸天万界所有的界主、宗主、族长。”
“下个月初一，来长生仙城。”
“我要召开……【万界债务重组大会】。”
“告诉他们，不想被这把斧头敲门的……”
“就带着他们的地契和户口本，准时参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