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雪走出电视台大楼时,天已经黑透了。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灌进衣领,她习惯性地往停车场方向走了几步,余光扫到路灯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脚步一下子顿住。
沈烛南靠在车门边,又随意又刻意地拍了个pose。
他看见她,直起身挥了挥手。
傅雪愣了愣,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晚要......”
“带你出去吃饭。”沈烛南拉过她的手,拉开车门,“上车。”
他的语气很轻松,和平时来接她下班没什么两样。
傅雪看着他,他黑眼圈还挂在眼下,眉宇间倒是放松,但深处藏着点什么,她说不清,只觉得心口突然紧了一下。
她没多问,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出市中心,往老城区方向开,傅雪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认出是去老杨食坊的路。
“怎么想起去那儿?”
“好久没去了。”沈烛南看着前方路面,“想那个味儿了。”
傅雪没再说话,只是侧过脸,静静看着他握方向盘的手。
稳稳当当,和往常一样。
但她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
老杨食坊还是老样子,门口的灯笼昏黄,店里飘着热腾腾的香气。
沈烛南点了她爱吃的几道菜,等菜的间隙,他拿起她的碗筷,倒上热水,仔仔细细地烫洗。
筷子在热水里转了转,碗沿被他用拇指抹过一遍,又倒掉水,用纸巾擦干,推到她面前。
傅雪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决定开口:“明天有行动,对吗?”
沈烛南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眼,目光和她相接,没有回避,也没有惊讶。
“对。”他说,声音很轻,“凌晨就要走。”
傅雪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但她没移开视线,只是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沈烛南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星芒的核心成员藏匿地点锁定了,城乡结合部一个废弃的教培园区,那帮人很狂热,可能有武器。”
他说得简洁,把能说的都说了。
傅雪听着,心跳比平时快了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需要我做什么?”
“照常上班。”他看出她的紧张,安慰似的冲她笑了笑,“下班直接回家,锁好门,手机保持畅通,但别主动打我电话,如果……”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如果一直没收到我消息,联系王磊。”
傅雪握紧茶杯,没说话。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
沈烛南拿起筷子,夹起鱼腹最嫩的那块肉放到她碗里,然后低着头,仔细地挑走上面所有细小的刺。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
傅雪看着,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低下头,盛了一碗汤,放在嘴边吹了吹又吹了吹,直到确定不烫了才推到他手边。
沈烛南抬眼看向她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端起碗喝了一口。
两人安静地吃饭,话不多,但眼神频繁地交汇。
有时是她先抬头,发现他在看自己,有时是他停下筷子,静静地看着她夹菜,咀嚼,低头喝汤。
傅雪被他看得心跳有些乱,耳根微微发热。
她放下筷子,迎上他的目光:“怕吗?”
沈烛南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怕你担心。”
…………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
沈烛南从衣柜里拿出常服平铺在床上,准备整理进防尘袋,傅雪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件衬衫。
“我来。”
沈烛南看着她,没说话,松开手,退后一步,靠在衣柜边。
傅雪拿出熨衣板,接通熨斗电源,她先试了试温度,然后把衬衫铺平,从领子开始,一寸一寸地熨烫。
熨斗划过布料,蒸汽升腾,褶皱被一点点抚平。
她的动作很仔细,翻过袖子,抚过前襟,每一道褶都熨得平整妥帖,然后是外套,裤线。
沈烛南靠在衣柜边,双臂环抱,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侧脸轮廓上镀了层柔和的光,她低垂着眉眼,神情专注。
熨好最后一道裤线,傅雪轻轻舒了口气,正要转身,一双坚实的手臂从背后缓缓环住她的腰。
温热贴上她的脊背,沈烛南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深深呼吸。
傅雪动作顿了顿,然后向后靠进他怀里,手轻轻覆在他交叠的手背上。
两人就这么静静站着,没说话。
熨斗的热气还没散尽,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过了很久,沈烛南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轻轻转过来,面对自己。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如墨,翻涌着她读得懂又读不懂的情绪。
傅雪抬起手,指尖抚过他微蹙的眉心,轻轻揉开那道褶皱,沈烛南握住她的手翻过来,低头吻了吻她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落在最柔软的皮肤上,傅雪指尖轻轻颤了颤。
他抬起头,目光锁着她,然后缓缓低头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起初很轻,盛着温存珍视,傅雪微微仰头回应,手攀上他的肩颈。
吻逐渐加深,变得绵长而湿润。
他的唇瓣厮磨着她的,舌尖缓缓探入,带着她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她闭上眼,手从他肩颈滑到后颈,轻轻扣着。
没有急切,没有掠夺,只是深情地厮磨,像是要把什么说不出口的话都融进这个吻里。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变重,但始终克制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只是吻着她,一遍一遍,用最温柔的方式。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额头相抵,鼻尖轻触,呼吸交织在一起。
过了很久,沈烛南才缓缓松开她。
他的拇指拂过她的脸颊,轻轻拭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湿意。
傅雪这才发现自己眼眶有点酸,她眨了眨眼,偏过头,掩饰地吸了吸鼻子。
“睡吧。”沈烛南牵起她的手,关了灯。
卧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对面楼栋零星的光,两人躺进被子里,沈烛南侧过身,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将她揽进怀里。
傅雪的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闭上眼,手搭在他腰侧,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角。
她听着他的心跳,数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胸膛随着呼吸的起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夜色从深黑慢慢过渡到更深的黑。
不知过了多久,傅雪感觉到他揽着自己的的手臂肌肉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他缓慢地将手臂从她颈下抽出来。
傅雪闭着眼,维持着均匀的呼吸。
沈烛南坐起身,在床边静了片刻,黑暗中,傅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她努力控制着眼皮不要颤动,呼吸不要紊乱。
几秒后,他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步声在门口顿了顿,随后门被轻轻带上,没有声音。
客厅里没有开灯,沈烛南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将衣服一件件穿上,系完鞋带,他抬头看向卧室的方向。
那里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他站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走向玄关。
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傅雪站在卧室门口,只穿着睡裙,头发有些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烛南的动作停住了。
下一秒,傅雪快步走过来,直接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
沈烛南愣了愣,然后紧紧抱住她。
她身上很凉,从卧室出来没披任何东西,单薄的睡裙挡不住深夜的凉气,沈烛南的手臂收紧,掌心贴在她后背,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傅雪没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沈烛南能感觉到她在忍,忍得全身都绷紧了,但就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没有流一滴泪。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微凉的耳廓轻轻蹭了蹭,手掌在她后背缓缓拍抚,从肩胛骨到腰际,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
“没事。”贴着她耳边一遍遍安抚,“没事。”
傅雪还是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攥紧他后背的衣料。
沈烛南继续拍抚着她,过了很久,感觉到怀里的人终于慢慢放松下来,他才稍稍拉开她,低头看向她。
傅雪抬起眼,眼眶红红的,她看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怕一开口就会忍不住。
沈烛南抬起手,掌心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抚过她的眼角,拭去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湿意。
然后他俯下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