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陵侯立在佳人身侧,三爪金龙冠下的面容看不出什么表情:
“蟾仙境本是真灵境,有些阴煞之气也属正常!
“但仙子可想好了?
“洞内乃是贵宗祖地,必然禁制重重,你我虽有些手段,若是一步踏错,也可能身陨道消……”
琴心仙子侧头睨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讥讽:“怎么?李道友百般劝我来此界寻找祖地,如今到了洞口,却打起了退堂鼓?”
北陵侯面色微微一僵!
不过他终究是活了数百年的人物,且面对的是求而不得的心头好,面上那一丝僵硬只维持了不到一息便被压下,干笑一声道:“本侯只是提醒仙子小心些罢了!”
琴心仙子冷哼一声,不再理他,当先迈步跨入了石门。
踏入洞府的瞬间,一股极为霸道的阴鬼气息便扑面而来。
她眉头微蹙,玉手在腰间一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珠子。
避尘珠。
珠子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清光。
她将珠子往腰间丝绦上一挂,那层清光便荡漾开来,在她周身三尺之内凝成一道无形屏障,将那股阴鬼真气尽数隔绝在外。
北陵侯落后她半步,见状也不多言,单手掐了个法诀,周身立时涌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罩。
光罩之上隐隐有符文流转,将阴气挡在身外。
两人沿着通道向内行去。
甬道并不宽敞,两侧石壁粗糙,与洞外那三个气势磅礴的古篆大字颇不相称。
脚下是厚厚的积尘,踩上去无声无息,仿佛踩在了一层细密的灰烬之上。
行了约莫百余丈,眼前骤然一阔。
第一石窟。
琴心仙子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四周,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这石窟远比她预想中更为开阔!
左右足有数十丈宽,穹顶高达十余丈,四壁之上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月光石。
这些月光石不知被布下了什么禁制,历经不知多少万年,仍旧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清辉,将整座石窟映得如同白昼。
地面以青石铺就,石面打磨得极为平整光滑,虽落了厚厚一层灰,可透过那层灰依旧能看出底下青石的光洁如镜。
四壁之上,刻满了壁画。
有飞天神女,凌空而舞。
有祥云瑞气,翻涌如潮。
有仙山琼阁,隐于云海。
每一笔每一画都精致到了极处,线条流畅得仿佛一气呵成,人物与灵兽的神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会从石壁之中破壁而出。
然而这一切,都不及正对面那面石壁来得震撼。
那是一幅高达十余丈的巨幅壁画,几乎占据了整面石壁。
画中,一位男仙脚踏五彩祥云。
祥云翻涌如潮,层层叠叠铺展开去,瑞气自云中垂落,化作千条光带,将整幅壁画映得流光溢彩。
那男仙后背仙剑,手持一柄拂尘。
拂尘的丝线根根分明,每一根都以一种银白色的灵材镶嵌勾勒而成,在月光石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寒芒。
他的面容却模糊不清。
并非画师技艺不精,恰恰相反,那面容的轮廓分明已经勾勒出来了,虎目,浓眉,长须,神情肃穆,不怒自威。
可偏偏五官之处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雾气笼罩着,任凭你如何凝神细看,都无法看清那雾气之下的真容。
除此之外,男仙周围,环绕着诸多灵兽。
最上方是一条通体金黄的灵蛟。
蛟身盘绕如环,每一片鳞甲都刻画得纤毫毕现,龙首高高昂起,口中衔着一枚赤红如火的宝珠。
宝珠之上烈焰腾腾,竟给人一种火焰真的在燃烧跳动的错觉。
灵蛟身侧,是一只通体青碧的孔雀。
雀屏半开,每一根尾羽之上都点缀着一只眼状斑纹,斑纹深处隐隐有五色光华流转,青、黄、赤、白、黑五色交织。
孔雀下方,是一头通体雪白的四尾天狐。
四条狐尾如云如雾般散开,尾尖处的绒毛根根可辨,狐首微微昂起,一双狐眼半眯着,瞳仁之中似有灵光流转,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之意。
最下方则是一头巨大的灵龟。
龟首低垂,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四足踏波,周身气息沉稳如山!
壁画的下方,刻着一行古篆大字。
“紫霄真君飞升图。”
琴心仙子站在那幅壁画之前,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目光从灵蛟移到孔雀,从孔雀移到天狐,从天狐移到灵龟,最后落在那位男仙模糊不清的面容上。
良久。
“是祖师……”
“真的是紫霄祖师!”
“这幅飞升图……我紫霄宗祖师殿的正殿之中也有一幅。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只是宗内那一幅上的祖师面容,并未被雾气遮掩。”
北陵侯的目光也在壁画之上扫视着,听到她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之色。
片刻后,他开口道:“传说紫霄前辈精通御兽之术,一身修为通天彻地,飞升之时有四大灵兽护法相随。难不成……”
他抬手指向壁画上那四头栩栩如生的灵兽。
“这画中的灵蛟、孔雀、天狐与灵龟,便是贵宗传说中的那四大灵兽了?”
琴心仙子点点头:“蛟祖是紫霄祖师座下四大灵兽之首,五阶中期修为!
“祖师飞升时,蛟祖随同飞升,却在飞升雷劫之中身死道消,本命魂灯直接熄灭!”
说完,她的手指移向那只青碧孔雀:“孔雀祖师与蛟祖不同,紫霄祖师飞升之后,孔雀祖师并未选择渡劫追随,而是云游天衍界,据说去了比大晋面积还要大的极天大陆。
“也正因如此,她躲过了那场滔天大祸!
“后来,孔雀祖师云游归来,落于紫霄宗天雀岛!
“飞升之日,五色神光自她身上冲天而起,直贯云霄三千里。
“整座天雀岛、乃至方圆数万里内的紫霄宗疆域,皆沐浴在那五色光华之中。
“无数困于瓶颈的弟子当场顿悟破境,那一日被宗门载入史册,称为‘孔雀开天’。”
说完,她的目光移向那头灵龟:“龟祖,他是四大灵兽中活得最久的一位,到飞升之前,足足活了五万年,是我紫霄宗没有化神修士坐镇时的定海神针!
“不过,后来龟祖失踪了!”
北陵侯怔了怔:“魂灯可曾熄灭?”
琴心仙子摇了摇头:“未曾熄灭。如今依旧是一个谜团,没有人知道它老人家究竟是飞升灵界,还是依旧在天衍界某处隐修!
“族中长老曾说过,龟祖极有可能去了天衍界最为神秘,且与咱们大晋以及极天大陆没有任何传送阵连接的‘大荒古地’。
“据说,那里可能存在飞升通道。
“当然,是与不是,谁也不知道。但它老人家的魂灯未熄,便证明它还活着。
“只有狐祖没有飞升,她老人家修为最低,却与两位祖师感情最深,自愿留在了祖师堂,守护两位祖师的魂灯!
“后来,整座紫霄岛被真灵天地蟾吞进了腹中,祖师堂都被卷入这片破碎的空间之中。
“狐祖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北陵侯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在壁画上那四头灵兽之间来回扫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飞升图的旁边还有一面较小的壁画。
画中是一位女仙。
那女仙的容貌刻画得远比紫霄真君清晰。
瓜子脸,柳叶眉,丹凤眼微微上挑,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笑意清冷,却并不疏离,反而透着一股悲悯众生的柔和。
她身着一袭紫衣,衣袂飘飘,身姿婀娜。
玉手托着一只灵瓶,瓶身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隐约可以辨认出几个与丹药相关的古篆。
北陵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瞳孔微微一缩:“此人莫不是贵宗的另一位飞升化神,那位号称‘丹道仙子’的紫宸前辈?”
琴心仙子的气息此时已经完全平复下来,面上恢复了那副清冷如霜的模样。
“正是紫宸祖师。”
“紫宸祖师身具天凤血脉,修为臻至化神中期巅峰。
“她与紫霄祖师本是师兄妹,后来结为道侣,二人携手飞升灵界。宗门典籍之中,关于紫宸祖师的记载甚多,其中最为人称道的,便是她的丹道造诣!”
说完,她吐出一口浊气,语气了多少带了几分感激:“这一次找到我紫霄宗祖地,还是多亏李兄你的‘真龙化血术’,以后小妹必有报答。”
说完,竟然朝北陵侯身边靠拢了一下,几缕青丝贴在了目前法力已经消耗大半的北陵侯的肩膀上。
只要一扭头,便能嗅到她的发香。
甚至就算趁势将这位看起来冰清玉洁的琴心仙子揽在怀里怜惜一番,对方也不一定拒绝!
毕竟他为了她,施展了真龙化血术,损耗了五成法力,折损了体内的真龙血脉。
这份付出,换片刻温存,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然而北陵侯的眼中却没有半分旖旎之色。
与他在蛟车之上那副痴恋的模样可说判若两人!
蛟车之中,他陪着小心,说着情话,眼中满是痴慕与殷勤,仿佛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为了心上人可以不顾一切。
此刻,他的眼神却冷静的可怕!
他开口道:“琴心,你真的打算将此事报给紫霄宗?”
琴心仙子并未察觉到他眼神的变化。
她的心思全在寻回祖地的天大的功劳上!
此乃紫霄宗数万年来多少代弟子的夙愿,如今终于在她手中有了眉目。
这份功劳,足以让她在宗门中一步登天。
“自然!
“我身为紫霄宗弟子,寻回祖地乃是天大的功劳,为何不报?
相比方才,她的语气冷了许多,甚至隐隐有一丝愠怒。
北陵侯侧过身,目光直视着她:“功劳?琴心,你可曾想过,万一这祖地之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去报?”
琴心仙子闻言蹙了蹙眉,准备说话,北陵侯却抬手制止了她。
“你先听我说完。”
“你我如今只是进了第一石窟,看到了一幅飞升图和一幅紫宸祖师的画像。
“除此之外,这石窟中可还有别的东西?
“比如法宝,典籍之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石窟:“一件也没有!
“贵宗这座祖地被天地蟾吞入蟾仙境,已经过去了接近十万年!
“每隔万年,此界的空间禁制便会薄弱一次。
“每到这时,就会有域外修士潜入!
“或是为了寻宝,或是像你我这样,为了寻找某个失落之地的线索。
“万年一次,十万年便是十次!
“十次空间禁制薄弱,十批域外修士涌入。
“琴心你琢磨琢磨,如此长的时间里,这处贵宗祖地真的从未被人发现过?”
琴心仙子眨了眨美目。
她本身就是将男修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女修,北陵侯话中的意思,她略一琢磨便已明白。
可她并没有露出恍然大悟或惊慌失措的神色,反而颇为平静地反问道:“当然别人发现过。不然的话,洞口岂会有‘尸魔洞’三字?”
北陵侯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似笑非笑:“仙子能想到这一点就好!
“若里面禁制完好,宝物犹在,那自然是千好万好!
“你带着宗门长辈前来,开启祖地,取回祖师遗宝,你便是紫霄宗数万年来最大的功臣,这份功劳足以让你在宗门中一步登天。
“灵脉赏赐,化神青睐、地位提升,都是顺理成章之事!”
接着,他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可若是里面什么都没有呢?”
这一次,琴心仙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却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北陵侯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若是里面的禁制早已被人破去,所有宝物,诸如各种功法玉简,各种珍惜灵药,各种符书丹经,早已被人取走,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石窟。
“到时,你怎么跟宗内那些元婴后期的老怪物们分说?
“又怎么跟你们那位化神期的太上长老交代?”
琴心仙子的脸色渐渐变了。
北陵侯却没有停下,终于露出一丝大晋皇族从小受过帝王术熏陶的底蕴。
不是修为,也不是法力!
而是人心、权谋与算计!
“在他们眼中,贵宗祖地的消息只有你知道,位置只有你来过。
“如今祖地空空如也,那些宝物去了哪里?”
“你说本来就是这样!
“他们信吗?
“他们只会觉得是你我盗走了宝物,然后编了一套说辞来糊弄宗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到时候,他们说不定就会对你我搜魂。”
“搜魂”二字一出,琴心仙子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修行近五百年,太清楚“搜魂”意味着什么了。
搜魂之术,是修仙界最为霸道的搜取记忆之法。
被搜魂者,轻则神魂受损、修为大跌,重则魂魄崩溃,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更可怕的是,搜魂之时,她所有的秘密都会被翻出来,包括她身上的一切机缘与造化,甚至是杀害宗内同门,勾引长老的事也会暴露。
到那时,莫说功劳,能不能活着离开宗门都是未知之数。
石窟中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穹顶的月光石散发着清冷的光芒,照在琴心仙子苍白的脸上,将她眼中的惊惧映得清清楚楚。她站在原地,道袍下的手指微微发抖,好一会儿没有说出话来。
“那……依你之见呢?”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北陵侯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几分:“依我之见,还是先进去探一探再说。”
他抬手指向石窟深处那条幽深的甬道:“你我先将这尸魔洞探个明白,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若是宝物犹在,你再决定是否上报宗门不迟。若是空空如也……那此事,便当从未发生过。
“你我还是你我还是北陵侯与琴心仙子,与此地再无半点瓜葛。”
琴心仙子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李道友说得对。”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激荡与不安尽数压下,美目之中重新恢复了冷静,“是我太心急了。先进去探一探,再作打算。”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并肩向石窟深处的甬道走去。
月光石的光芒在身后渐渐暗淡,甬道之中只剩下两人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呜咽风声。
而那幅紫霄真君飞升图,依旧静静地嵌在石壁之上。画中的男仙脚踏祥云,手持拂尘,神情肃穆,仿佛正在注视着两名闯入者的背影,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
四尾天狐的眼睛,在月光石的映照下,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
李易与令狐蓉儿这一边,亦是碰到了极大的困境!
二人自那道入口踏入之后,便进入了一条斜斜向下的石阶甬道。
不知道在向下的石阶走了多久。
甬道并不宽敞,左右宽度只有三尺左右,堪堪容得两人并肩而行,若是其中一人身形魁梧些,便难免要微微侧身。
好在两人已经有了道侣之实,挤在一起倒也没有什么尴尬。
反而多了几分亲近!
两侧的石壁与脚下的台阶皆以同一种青黑色的石料砌成。
石料触手温润,表面打磨得如同镜面一般平整光滑,却看不出任何丝毫斧凿的痕迹。
没有凿痕,没有接缝,好似这条向下的通道并非人力所为,而是从山体之中天然生长出来的一般。
石壁上每隔十丈,便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荧石。
不算明亮,却足以照亮身前丈许之地。
光芒将整条甬道映照得半明半暗,脚下的石阶在光影交错中一级一级向下延伸,没入黑暗之中。
起初,李易还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走过的台阶数量,同时将神识向前后左右铺展开去,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禁制或陷阱。
经历了尸魔洞前七座关卡的重重凶险之后,他深知这座洞府绝非善地,每一处看似平静的角落,都可能藏着足以致命的杀机。
一步,两步,三步……
一百阶,两百阶,三百阶……
石阶一级连着一级,向下延伸,好似根本走不到头!
李易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已经数到第一千两百余阶了。按每一级台阶高约半尺来算,二人此刻应当已经深入地下六七百丈之深。
可四周的景象却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
同样青黑色的石壁,同样惨白暗淡的荧光石,同样斜斜向下的石阶,同样幽深不见底的黑暗。
就连石壁上荧光石之间的间距,都仿佛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分毫不差。
并且,他的神识在这条甬道之中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平日里能覆盖方圆十数里的神识,此刻只能勉勉强强探出十余丈远,再往前便如同撞上一睹墙壁,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挡了回来。
这种神识被压制的感觉,与之前在那七座关卡中碰到的,犹有过之!
李易停下脚步。
“仙子,咱们好似碰到禁制了。”
令狐蓉儿也随之停下脚步。她方才便已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一直没有开口。
此刻听到李易如此说,她秀眉微蹙,目光在四周那些千篇一律的石壁上扫视了一圈,轻轻“嗯”了一声。
她从腰间摸出一枚赤红色的鬼仙石,随手丢在了脚下的石阶上。
那碎片落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弹了两下,便静静躺在了那里。
“继续走。”她揽着李易的胳膊。
李易顿时明白了她的用意,两人再次举步向下走去。
一百阶,两百阶,三百阶……
石阶一级一级从脚下掠过,四周的景象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
当二人转过一个弯角时,令狐蓉儿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脚下不远处的石阶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与媚意的美目,此刻骤然一缩。
那里,一枚赤红色的鬼仙石碎片正安安静静地躺着。
棱角分明,红光妖异。
正是她方才亲手丢下的那枚。
李易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枚碎片之上,瞳孔微微一凝。
二人走了这么久,竟一直在原地打转!
良久,李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
“好高明的迷踪阵。”
令狐蓉儿俯身将那枚鬼仙石碎片捡起,放在指尖端详了一瞬,确认上面还残留着自己那一丝熟悉的气息,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苦笑:“怎么有点像是山野凡人常说的那种鬼打墙?”
说完,她道:“李易,能不能再用一次你的法目?”
李易点点头。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药瓶,那药瓶通体莹白,瓶身上刻着几道简单的封印符文。
拔开瓶塞,一股清凉至极的气息便从瓶中飘散而出。
葵水灵液。
这是他从风罗部冰鸾圣女那里得到的灵物,具体如何炼制的到现在也没有弄清,但却有洗涤目窍、增强法目威能的奇效。
用在破邪法目上,可以让法目的穿透力在短时间内提升数成。
他将灵液倒在指尖,轻轻涂抹在双眼之上。
一股清凉之意从眼皮渗入,沿着目窍一路深入,直抵瞳孔深处。
他缓缓闭上双眼,体内法力开始沿着一条特定的经脉路线缓缓运转。
虚元妙法,洞观大千。
法目·开!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双眼。
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深处,骤然亮起两团血光。
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洞彻虚妄,看破迷障的锐利。
脚下的石阶,在法目的视野中不再是单纯的青黑色石料。
每一级台阶的内部都隐隐流动着一层极淡的银色纹路。
两侧的石壁亦是如此!
青黑色的石料深处,同样的银色纹路密布如网,与台阶上的符文彼此呼应。
而那些镶嵌在石壁上的荧光石,在法目的注视下也露出了真容,每一枚荧光石的内部都封印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银色晶体。
他的目光继续向前延伸。
这一次,法目能够看到大约百丈的距离。
在神识被压制到只有十余丈的情况下,百丈的视野已经弥足珍贵。
他的目光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处石壁、每一级台阶,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片刻后,他眼中的血雾缓缓收敛,瞳孔恢复了原本的黑色。
“看出什么来吗?”令狐蓉儿问道。
李易点了点头:“此处的石阶、石壁,乃至这些荧光石,本身便是禁制的一部分。”
“此处的石阶、石壁,乃至这些荧光石都是空间类的灵材,且品质不低。
“整条通道被布置成了一个首尾相接的环形禁制。
“我们方才走过的路,其实并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巨大的圆环。
“从踏进这条甬道的第一步起,我们便一直在那个圆环上打转。无论向前走一千步还是一万步,最终都会回到原点。
“但这还不是最巧妙的地方。
“最巧妙的是,布阵者在一些关键节点上布置了辅助法阵。这些辅助法阵的作用,是扰乱入阵者对‘坡度’的感知。”
他看向令狐蓉儿:“蓉儿,你方才向上走的时候,可曾感觉到疲惫?”
令狐蓉儿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便是了。”
李易苦笑一声:“按照常理,斜向下的石阶,往下走时省力,往上走时费力。
“可我们方才走了那么久,无论是往下还是往上,脚步始终轻快如初,没有任何吃力的感觉。
“这便是辅助法阵在作祟,它模糊了你我对坡度的判断,让我们以为自己一直在向下走,实际上,我们可能在某个节点上不知不觉地转了一个弯,开始向上走,却浑然不觉。”
“再加上甬道中漆黑无比,荧光石的光芒又只能照亮身前丈许之地,神识被压制到十不存一,视野与感知双双受限。
“若非修炼过法目神通,就算在这里走上一万年也走不出去,直到力竭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