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某天,姜枝还差半个月就能拿到学业证书。
她没打算回家去公司上班之类的,从小父母就给了她极度的自由。
就算在国外读书,也一直由着她,喜欢的专业,喜欢的课程,以后也可以上自己喜欢的班。
而姜枝想在国外继续深造,她还想再读两年书。
等到那个时候,她知道父亲年纪大了,总得回来接他的班,自己也能替他分担分担。
一切都很突然,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早在前一天晚上,姜枝甚至还和父母打了视频电话。
他们说在家里一切都好,让她在国外不用担心,等到了毕业典礼,他们会去国外陪着她。
姜枝其实在等着这一天。
可怎么也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天,姜枝接到了自己表弟的电话。
说她的爸爸被警察从公司直接带走了,而她的妈妈受不了刺激,晕倒住院了。
姜枝慌乱地去打父母的电话,可没有任何人接,国内的一切信息都不明朗。
表弟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公司出了大事,她爸爸可能真的有大麻烦。
姜枝当即订了机票回国。
一路上,她都觉得头疼的不行,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怎么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一点都不知情。
父母竟然一点都没跟她说。
姜枝一落地,表弟来接的机,看到她的瞬间眼睛就红了。
具体的事项姜枝问不出来,表弟其实也并不清楚,公司瞒的严严实实的,警局那边也打听不到消息。
更何况孙婧在医院昏迷,直到现在还没清醒,医生说还得继续观察。
姜枝赶去医院见了妈妈,和医生聊了很久,医生这边也没办法给出明确的回答,只说要等病人清醒。
可对于姜枝来说时间比一切都宝贵,她现在耗不得任何时间。
她去了公司,可公司的前台拦着不让她进,保安将她给赶了出去。
她找了从前那些和她家走得很近的叔叔伯伯,可这些人全都避之不及,有些连见都不见,还有一些见了面之后支支吾吾的表示自己很为难,她爸这件事儿他们帮不了。
她从这些人的口中也渐渐打听到了爸爸到底犯了什么罪。
挪用公款,贩卖公司机密。
每一项都够他做很多年的牢,而那些钱她家赔不起。
姜枝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钱而受阻。
如今竟然会因为这些钱要了他们家的命。
她压根见不到爸爸的面。
家里被法院给封了,父母名下的账户全都被冻结。
她这些年,父母朝着她卡里打了不少钱,姜枝也有自己的生意,多多少少也有些分红。
可这点钱压根就不够。
可如果没办法补上那些窟窿,爸爸会被判的很严重。
这段时间她妈妈也终于脱离了危险,清醒了过来。
可身体每况愈下,妈妈强撑着身体求自己的那些朋友,亲戚借钱。
所有人都找遍了,能借到的却寥寥无几。
那些和妈妈关系不错的闺蜜们全都避而不见。
那么多人瞧见他们一家都绕道而行。
她想着大伯和她爸爸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从前在公司里,大伯犯了那么多错误,每一次都是爸爸给他兜底帮他处理,总归能把这钱借给他们。
可最后什么用都没有,从始至终姜枝都没见到大伯。
始终见不到人,可姜枝知道,大伯就在家里,只是不愿意出来。
最后姜枝看着自己妈妈就这么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她刚从医院出来,身体根本受不住。
姜枝想就这么拉着妈妈离开,可她没有资格也做不到,借不到钱,就没办法救爸爸。
姜枝咬着牙最后跟着一起跪了下来。
大伯依旧没出来,反倒是大伯母和堂姐出面将她们母女给嘲笑了一番。
从那之后姜枝便知道了,所谓的朋友,亲人全都是假的,等你真的出了事儿,没人愿意帮你,也没人会出手拉你一把。
姜枝最后借了高利贷,但也只能偿还一部分。
而后那段时间她一直都在找关系,四处奔走。
从前有跟爸爸交情不错的叔叔,最后心软告诉她,她爸爸得罪了人,那人放出消息,谁帮他们家便会整他们。
而那人也不需要任何赔偿,只要让她爸爸坐牢。
姜枝很绝望,那天她站在马路边发呆了很长时间。
那段时间姜枝就已经租了个老小区,她和她妈妈住在那儿。
见她一回来,孙婧就迎了上来询问她事情有没有进展。
姜枝嘴唇嗫嚅,半晌却说不出话。
孙婧失落的坐回了沙发上。
那一晚,姜枝躺在自己的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她睁眼看着天花板。
那边不需要赔偿,只想让父亲坐牢。
而她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公司里压根进不去,打听不到具体的消息。
也找不到和父亲有过节的那个人。
做生意这么多年,陆陆续续的也得罪了不少人,可到底有谁要置他们家于死地?
第二天一早,孙婧几次看着她都欲言又止。
姜枝便主动问道。
孙婧最后说她从前有个口头婚约。
是她爷爷还在的时候定下来的。
再后来她爷爷去世,便再也没了往来。
姜枝压根不知道他们家还有这样的口头婚约。
可孙婧这个时候说出来,分明是有别的想法。
姜枝心里就已经有了盘算,如今他们家这个情况,什么人家愿意出手帮他们呢?
可孙婧说出来的话却让姜枝震惊不止。
京市宋家。
就算姜枝这么多年都在国外,她也听说过宋家。
只要稍微一打听,别人就知道宋家那个太子爷宋宴声。
虽说是口头婚约,可他们家却有当年宋老爷子送来的信物。
孙婧说出这话的时候也有顾虑。
一是要拿姜枝的婚姻去赌。
二是如今他们家这种情况,人家可不愿意沾上丝毫。
姜枝其实看到了孙婧拿出来的那个玉佩,心里就有了成算。
其实就算宋家如今并不认这门婚事,可她手里还有这个玉佩。
就算当做交换,让宋家出手帮帮他们,说不定爸爸的事就能有所转机。
可孙婧不同意。
孙婧说只要嫁入宋家那么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些人有所顾虑,顾虑宋家,就不会再对他们下手,她爸爸就能尽快出来。
兴许是这段时间一直被人拒之门外,孙婧对于宋家,究竟是抓在手上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怎么样都不可能轻易放弃。
孙婧那天哭了很久,一直都在哀求她。
只说妈妈对不起你,只说希望她能救救爸爸。
姜枝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脑回路。
明明就算宋家愿信守承诺,娶了她,那又怎么样?
她和那个所谓的宋宴声压根就不认识,对方也显然看不上她。
就算真的领证结婚了,那在一起也是互相折磨。
宋宴声要是厌恶了她,那她家还能有救吗?
孙婧却不是这样觉得的,她似乎认为自己的女儿只要嫁进了宋家,就能扭转一切。
就觉得她能把握住宋宴声的心。
姜枝觉得这一切真的像是个笑话。
说出去都觉得可笑。
姜枝最后找上了宋家。
宋老爷子看到了当初那个信物,便请了她进去。
对她十分的和蔼又客气,和她聊了很久,又聊到了她爷爷。
最后宋老爷子说,“枝枝啊,你们家的事我刚刚已经知道了,你这次拿着这个信物上门是不是也是为了这件事?”
姜枝垂着头许久未说话。
“你爷爷救过我的命,按理说你们家的事我是绝对要帮的,虽说你爷爷现在不在了,可既然是我当初许下的承诺我是一定要兑现的,但如今时代不同了,我连儿子都管不住,更何况是孙子呢?宴声性格不好,我也不想强求你们,婚事作罢,我会尽力帮你们家,也会想办法把你爸爸救出来,好吗?”
其实宋老爷子这态度这番话已经比姜枝这段时间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了。
在姜枝过来的路上她其实都没打算能见到宋老爷子,他们家要是真的不认这门亲事,姜枝又能有什么办法?
就凭她手上这块玉佩?
可宋老爷子对她的态度很好,承诺会想办法帮她,拒绝这门婚姻,只是因为孙子性格不好,也没办法替孙子做决定。
但确实如孙婧所说。
宋家是他们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如果这次姜枝放弃了,那以后她爸爸的事还有转圜的机会吗?
所以当宋老爷子给出选择的时候,姜枝很明确地回答,她只是想要履行当初爷爷的承诺。
她想要结婚。
宋老爷子听到这番话却并没有生气,许久之后,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而他最后给的回答也只是会考虑一下。
宋老爷子想留她当天晚上在家里吃饭。
姜枝没答应便离开了。
也是在第三天,她收到了陈叔发来的消息。
说老爷子想要约个时间和她见面。
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姜枝便就已经能确定,这件事有了希望。
果然老爷子同意了婚事。
会尽快安排他们领证结婚。
姜枝心里松了一口气,却也知道这件事儿老爷子既然已经同意了,那就说明宋宴声那边是松了口。
可他们之后会如何相处谁也不清楚。
姜枝也知道,这一切绝对不会是她想的这么简单。
果然就算领证,宋宴声本人都没出面,全程都是他助理帮忙处理的。
就连结婚证都是P图的。
姜枝也只匆匆瞧见了宋宴声的一个下颌。
那时候他坐在民政局不远处的车里,戴着墨镜,窗户只开了一条缝。
姜枝也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他们之间签了5年的合约,5年的时间绝对足够了。
五年合约是姜枝主动提的,因为她爸爸被判刑了5年。
在补上这么巨大的窟窿之后,他还是被判了5年。
这5年里姜枝会想办法查出当初的真相,也会努力挣钱偿还那个巨大窟窿。
有了宋家的保驾护航,并没有那么多人再来骚扰他们家。
那个幕后黑手也消停了很久,即使姜哲宇被判刑也没出现过。
只是领证后的那三年,姜枝过得很辛苦。
她白天装出一副胆小慎微的模样,晚上要外出兼职。
也没再和孙婧住在一起。
一是离公司太远,上下班不方便,还有个原因是姜枝不敢回去再面对孙婧。
孙婧自从受了打击之后身体很差,却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姜枝的身上。
每次一回去对上孙婧充满期望的眼神,姜枝都感到束手无措,又觉得满心愧疚。
所以她渐渐开始逃避回家,逃避面对孙婧。
三年里,她和宋宴声从未联系过。
只是每周都会抽空回一趟宋家,陪陪宋老爷子。
宋宴声的继母还有他那个妹妹每次瞧见姜枝,都会各种各样的冷嘲热讽。
姜枝其实并不在意,就是宋宴声心里真的有别人又怎么样?
她现在是他领完证的合法妻子,只要合约没到期,只要她还是宋宴声的老婆,那就已经足够了。
遇见薛礼也是一件很让人意外的事。
对于隔壁住的那个女孩姜枝并不了解,只是在租房子的时候,房东提了一嘴她行动不便,不过也不会打扰到任何人。
隔壁房间里一直很安静,姜枝住进来很久都没听到任何声音。
只是有时候下班回来会看到水壶里烧了新的热水。
有时候忘记带出去的垃圾也会被一起丢掉。
姜枝自己本身都自顾不暇,也没办法去琢磨隔壁住着一个怎样的人。
只是那天她上楼的时候碰到外卖员送外卖,很巧她们点了同一家。
姜枝碰巧把两份外卖给带了上来。
准备开门时就碰到了女孩开门。
姜枝看了一眼她坐在轮椅上小小的模样,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两人也没有交流,姜枝只是把外卖递还给了她。
再之后就是姜枝无意间打碎了她的杯子。
无论如何也得跟她打声招呼,最后买一个新的补偿她。
可女孩子似乎觉得杯子碎掉便碎掉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没准备让她买新的。
而她似乎也是个不想亏欠别人的。
在姜枝买了新杯子之后,对方还了新鲜的水果。
她们接触不多,偶尔互相投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