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明白了。
这个千年老鬼,老奸巨猾,骗过了珺儿,骗过了他和沈天予,骗过了元伯君,骗过了元家虞家所有人,就为了让珺儿能有个正常的家庭,能被元家虞家的人真心疼爱。
死鬼做人不称职,做父亲倒是挺称职。
骞王飘到无涯子的病床前。
他俯身,在他身上嗅了嗅,眉头不自觉地跳了跳,似乎很嫌弃。
嫌弃无涯子这具躯体太老。
骞王微微偏头,视线又落到盛魄那张俊美魅惑的脸上。
他还是更青睐盛魄的身体。
如果躺在床上沉迷不醒的是盛魄,就好办了,他可以趁机取而代之。
骞王突然抬起双掌,朝无涯子头部劈去。
秦珩眼疾手快,伸手去抓他的手腕,“你行吗?”
他的手指穿过他的腕骨,抓了个空。
骞王冷笑,“你行你上。”
“抬杠有意思吗?”
“知道没意思,还杠!”骞王长袖一扇,将他拂到身后。
他继续挥掌朝无涯子的头颅逼近。
手掌覆到他的头顶,他十根指骨齐刷刷地渗进去。
众人皆屏住呼吸。
病房静得仿佛能听到大家的呼吸声。
太冒险了!
这只千年老鬼没有行医资格证,也非武林和道家正派,他是一只鬼!
一只不靠谱的千年厉鬼!
顾寒城和盛魄同时握紧拳头。
盛魄紧张得额头青筋隆起,筋脉微微跳动。
四人八只眼睛死死盯着无涯子的脸。
是死是活,命悬一线!
短短十几秒钟后,骞王收回双掌,立直身姿道:“好了。”
他抬脚就走。
“慢着!”秦珩闪身拦住他的去路,“无涯子前辈还没醒过来,如果他死了,你要负责。”
骞王鼻间冷哼一声,“他本就行将就木,本王救他,他尚有一线生机。本王若不救他,他只能等死。”
他身形一移,擦着秦珩的身体,朝窗前飘去。
秦珩只觉得仿佛有一片削薄的寒刃从自己身边劈过去一样,阴寒入骨。
等那种感觉减轻时,骞王已消失不见。
秦珩大步走到床前,俯身去查看无涯子。
刚才他们所有人都看到了,骞王将他那双修长白皙的鬼手插进了无涯子的脑袋,搅了几下,拧了几下,又捏了几下,像闹着玩似的。
怎么看都不靠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无涯子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秦珩将手伸到他鼻下,尚有微弱呼吸。
又过了五分钟,无涯子仍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七八分钟过去了,十多分钟过去了,秦珩按捺不住,伸手要去按铃叫医生。
无涯子睫毛突然动了一下。
盛魄道:“珩王,等一下!”
秦珩收回手。
盛魄抬起下颔指着无涯子的眼睛,“我师父睫毛动了。”
秦珩俯身捏了捏无涯子松皱的脸颊,道:“前辈,您如果醒了,就睁开眼睛说句话。虽然您没找到玄邈,但我答应给您的钱,还是会照付不误。我数十声,如果您不睁眼,那钱就减一亿,再数十声,再减一亿,依次类推。我们家是有钱,但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手握成拳递到自己唇边轻咳一声,“十,九,八,七……”
十声数完,无涯子那个眼皮抖得像筛糠。
好像拼了命地想睁开眼睛似的。
秦珩悬着的心松弛下来,这老道当真是视财如命,都变成植物人了,还这么爱财。
他又数了十声。
等第三次数的时候,无涯子猛地睁开眼睛,喉结滚动。
浊白的眼珠在众人脸上一一划过,最后落到秦珩脸上,无涯子慢慢蠕动干涸的嘴唇,说:“停,停,停……”
太久不说话,他声音干哑得厉害,像被挫刀挫过一样。
众人脸上皆露出喜色。
老家伙可算是醒了!
秦珩仍按了床头的铃。
医生听到迅速赶过来。
看到眼珠转动、瞳孔开始聚光、嘴唇蠕动,有了意识的无涯子,医生觉得不可思议。
无涯子和普通的植物人还不一样。
植物人可以条件反射地睁眼闭眼。
他是昏迷不醒,昏迷了十多个月。
即使有苏醒征兆,也没那么快醒过来,中间还要经过漫长的治疗才能达到无涯子的现状。
医生强压着好奇心,尽量神色平静地问:“你们对这位老道长做了什么?”
秦珩和盛魄异口同声地回:“亲情陪伴。”
医生不信。
亲情陪伴达不到这么离奇的效果。
他想把无涯子推去做脑电图。
秦珩制止了。
不能让医生知道,这是一只没有行医资格证的千年厉鬼,用一双幽灵手,给无涯子做了脑部手术,且手术方式十分离奇诡异。
仔细检查一番,医生确定无涯子是医学奇迹,意识已苏醒,心脉也往正常指数恢复。
医生离开,得去上报院长。
秦珩从包中取出支票本和笔,大手一挥,签了一张九位数的大额支票,递给无涯子。
无涯子盯着支票上的零数了很久,没接。
太多了。
他没完成任务,没找到玄邈,也没帮秦珩和言妍破掉那个诅咒。
无涯子食指微微动了动,嗓音沙哑地说:“给,给三五千万,辛苦费,就行。多了,道爷,我,一分,不收。”
秦珩只得重开一张,塞到他手里。
无涯子手指用力捏着支票,指尖微微颤抖。
秦珩问:“前辈,您和徒弟徒孙们在哀牢山碰到了什么?为什么会集体昏迷?”
无涯子眼神空茫,带着些许惊惧。
许久,他才出声:“恶鬼,部落,野人,许多,陷阱,毒气,蛇,消失的王国,迷障,恐怖……”
他开始语无伦次。
秦珩俯身在床边坐下,“有没有专门养鬼的?比如养珺儿的那种高手?”
无涯子眉头紧锁。
秦珩抬手抚平他皱紧的眉头,“不着急,等你想起来,再告诉我。”
无涯子嗯一声。
秦珩和言妍离开。
无涯子能醒过来,二人心中愧疚减半。
否则愧疚会像大山一样压着他们。
次日晌午。
秦珩接到医生的电话,说无涯子那帮昏迷的徒子徒孙们,相继苏醒。
秦珩知道,这百分之百是骞王搞的鬼。
只不过这次搞鬼,不让人讨厌。
虽然用科学和医学解释不了,但是人能醒过来就好。
那死鬼。
挂断电话,秦珩半嗔半笑地暗骂了一句。
但凡他早做到这般,他也不至于永世为鬼,而他,也不至于和言妍在轮回里倍受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