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容月正在喝汤，听见这话，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周敏君，一脸震惊。
“坐月子不能吃这些？”
周敏君看着柳容月这副样子，掰着手指头继续给她数。
“何止呢，不能吃凉的，不能吃辣的，不能吃太咸的，不能吃硬的。”
“鸡汤能喝但得撇油，鱼汤能喝但不能放盐，青菜能吃，但得煮得烂烂的，鸡蛋能吃，但不能炒，得煮，馒头......”
“妈，妈，别说了。”
柳容月听的头都大了，感觉碗里的鸡汤都不香了，她捂着耳朵，脸皱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您再说下去，我这几天什么都吃不下了。”
顾明川在旁边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周敏君也笑了，伸手拍了拍柳容月的手背，声音里带着笑。
“行行行，不说了，你趁这几天，想吃啥赶紧吃，等生了，可就没这么自在了。”
柳容月放下捂着耳朵的手，低头看着碗里的鸡汤，忽然觉得这碗汤格外珍贵。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每一口都喝得很认真，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喝完了，又夹了一筷子春笋，嚼得嘎吱嘎吱响，像是发泄心中的怨气。
她摸了摸肚子，在心里说，娃，妈为了你，真是承受了太多啊。
周敏君坐在旁边，看着她吃的香，心里也开心。
月月这孩子，真的好养活，做什么都吃，吃什么都香，爱做饭的就喜欢这样的。
柳容月正就着馒头吃酸菜，她咬一口馒头，夹一筷子酸菜，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吃得那叫一个香。
周敏君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柳容月含糊地应了一声，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又去夹下一筷子。
顾明川坐在旁边，看着她吃得这么香，忽然开口了。
“我问过医生了。”
柳容月嘴里嚼着馒头，抬头看他。
“你要是……不母乳喂养，其实没那么多忌口。可以多吃点有味道的菜，不至于连盐都不能放。”
柳容月嚼馒头的动作停了，她眼睛直直地盯着顾明川.
周敏君一拍大腿，声音又响又亮：“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个！”
柳容月被她这一拍吓了一跳，筷子差点掉了。
周敏君没注意，越说越来劲，手还在比划着。
“以前我们没那个条件，没办法只能自己喂，累得要死不说，还忌口，什么好吃的都不能吃。”
“现在不一样了，有奶粉了！月月你放心，我让你爸多买点奶粉备着，你不用担心。”
柳容月听着，心里已经动摇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顾明川，抿了抿嘴，小声问了一句。
“奶粉的营养……能行吗？”
顾明川握住她的手，声音很坚定。
“能行，我问过医生了，现在的奶粉配方已经很好了，不比母乳差。”
顾明川看向柳容月的眼神里夹杂着对自己妻子的心疼，继续说。
“况且你从怀孕到现在，受了多少罪？生完之后，该好好养养了，不能为了喂奶，连口有滋味的饭都吃不上。”
柳容月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可我有些心疼你出生入死赚的钱。”
周敏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又轻又柔，像哄小孩似的。
“月月，花点钱，能让自己少受罪，这种事从来不亏，家里又不是没钱，非得委屈你自己。”
柳容月抬起头，看了看周敏君，又看了看顾明川。
两个人都在看着她，一个眼里带着笑，一个眼里带着心疼。
“那我不客气了。”
她说，声音还有点哑，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柳容月低头继续吃，吃得额头都冒汗了，她夹了一筷子春笋，正要再夹一筷子，忽然停住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筷子上的春笋掉回盘子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脸色变了一下。
周敏君先发现了不对劲：“月月？怎么了？”
柳容月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周敏君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抖。
“妈，我好像……羊水破了。”
周敏君蹭地站起来，椅子都差点被她带倒。
她扶着柳容月慢慢躺下，然后对顾明川吩咐道。
“明川！快去叫医生！快！”
其实不等周敏君说话，顾明川已经冲出去了，娘俩一时都忘了床头还有呼叫铃这回事。
顾明川跑得飞快，神色焦急，护士们远远看着就避让开了。
柳容月躺在病床上，感觉身下一阵一阵地发湿，肚子开始隐隐作痛，但不是特别疼。
她抓着周敏君的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医生来得很快，王医生带着两个护士推门进来，脸上一片从容。
她走到床边，让护士拉上帘子，检查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摘下手套，声音平稳，带着安抚。
“宫口开了三指，别紧张，第一胎，没那么快。”
王医生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柳容月，说。
“现在才刚开始，您可以在病房里先活动活动，走走，有利于开宫口。”
“等疼得频繁了，再进产房。”
柳容月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顾明川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想扶又不知道怎么扶，两只手伸出来又缩回去，像只无头苍蝇。
“你比我还紧张。”
顾明川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让她扶着自己的胳膊。
柳容月在走廊里走了两圈，疼得越来越频繁了。
刚开始是十分钟一次，后来变成七八分钟一次，再后来变成五分钟一次。
每次疼的时候，她就停下来，扶着墙，深呼吸。
顾明川站在她旁边，一手扶着她的胳膊，一手扶着她的腰，脸色比她还白。
王医生又检查了一次，说宫口开了六指了，可以进产房了。
产房的门关上的那一刻，顾明川被拦在了外面。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一动不动，周敏君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月月身体好，我们就在外面等着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