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里就来了人。
两个穿着灰布衣裳的汉子,骑着自行车,直接停在了大队长家门口。
孙德胜刚吃完饭打算出门,看见来人有些疑惑,还以为是来找人的。
“二位找谁?”
领头那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快步走过来,侧过身子出示了证件。
“孙队长你好,我是县公安局的,姓宁。”
孙德胜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赶紧把人往屋里让。
“宁同志,进来说,进来说。”
三个人进了屋,宁队长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
“孙队长,后山藏了人,我们怀疑跟那边有关系。”
孙德胜手一抖,茶壶差点掉地上,“跟、跟那边?”
宁队长点点头,把情况简单说了几句。
没说太细,但孙德胜听明白了,后山那个山洞里有人。
而且不是附近的,口音不对,还鬼鬼祟祟的,他冷汗都下来了。
自己当这个大队长,村里出了这种事,要是闹大了,他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都紧了。
“宁同志,您说,要我怎么配合?我全力配合!”
宁队长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紧张。
“上面很重视,今天会派三十个人的队伍过来,你的任务,就是让村里的人别靠近后山,一个都不行。”
孙德胜连连点头,听来的人数就知道了事情的重要性。
“明白明白!我今天就开大会,全村思想学习,保证一个人都不往后山跑!”
宁队长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就匆匆走了。
孙德胜的妻子看家里来人又匆匆走了,不免多问了一句。
“老头子,刚才那人是谁啊,怎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地。”
孙德胜害怕节外生枝,含糊的应付了过去。
“没事,隔壁村走亲戚的,走错了来问路。”
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广播室跑。
没一会儿,村里的大喇叭就响起来了。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
孙德胜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又急又响。
“今天上午不上工!都到广场集合!开思想学习大会!一个都不能少!”
柳容月正坐在炕上梳头,听见这广播,还有些新奇。
“思想学习大会?”
顾明川在旁边穿衣服,闻言看了她一眼。
“应该是公安的人来了,思想大会就是个幌子。”
柳容月闻言也不问了,麻利地穿好衣服,跟着他往外走。
院子里,周敏君和顾传文也出来了。
四个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一起往广场走。
广场上,人越来越多,扛着锄头的,抱着孩子的,拎着板凳的。
男女老少都来了,乌乌泱泱站了一片,这场面,和分猪肉差不多,甚至来的人更多。
孙德胜站在台上,脸色严肃得很。
旁边几个大队干部也在,一个个板着脸,跟要出大事似的。
柳容月站在人群里,往四周看了看。
知青点的人也来了,王行舟站在最前头,后头跟着几个年轻人。
崔溪站在人群边上,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赵老婆子也在,抱着耀祖,挤在前排,嘴里还嘀咕着:
“开啥会啊,耽误工夫......”
旁边的人扯了扯她袖子,她才闭嘴。
孙德胜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举起喇叭,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春种已经过去!但是思想不可松怠,今天开这个会就是要学习上级精神!”
说完这句话,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念了起来。
念的是伟人的语录,还有一些报纸上的文章。
台下的人听着,都一直点头,听的那叫一个斗志昂扬,精神奋发。
柳容月听的都有些热血澎湃,但是她知道,今天这个大会的主要目的,还是把人都留在这。
她悄悄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崔溪还是那副样子,低着头,一动不动。
台上,孙德胜念完了语录,又开始念文件。
“当前形势严峻,敌人亡我之心不死......”
他念得很慢,一字一句的,像是要把每个字都让台下人牢牢记住。
崔溪听到敌人亡我之心不死的时候,脸色微不可查的变动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了原样。
柳容月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暖洋洋的。
而远处的后山,静悄悄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她知道,山上这会儿,估计正热闹着呢。
后山。
三十个公安干警分成三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山洞附近。
姓宁的大队长带队走在最前面,小赵小刘跟在后头。
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四十来岁,戴着眼镜,是专门从市里调来的翻译。
昨天回去汇报后,上面高度重视,今天天不亮,人就到了。
今天的山洞里,已经没有火光了,甚至连说话声都没有。
宁海福看了老刘一眼,再次确认。
“里面真的有人?”
老刘一脸严肃的说,“绝对没出来,昨天我和小赵轮流盯得。”
闻言,宁海福慢慢的挪到洞口,停下来拿望远镜往里看。
洞里光线昏暗,但是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面对面的坐着。
身边还堆着几个布包,鼓鼓囊囊的,像是生活物品。
宁队长往后退回来,压低声音说。
“两个人,东西都在。”
刘公安问,“动手?”
宁海福想了想,摇了摇头,“再等等,先分一小队人围着山洞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八个人迅速领命摸了出去,过了好一会,才回来两个人汇报。
“队长,找到了一个出口,另外六个人已经在那守着了。”
宁海福打了个手势,众人慢慢往前挪,分成两队,一左一右,包抄过去。
山东里那两个人正吃得专注,根本没发现危险正在靠近。
等他们一抬头,枪口已经抵在脑门上了。
“不许动!”
那俩人吓得手里的东西都掉了,张着嘴一通乱喊。
可惜这群人压根听不懂再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让他们喊了好一会,公安的同志才想起来自己还从市里请的翻译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