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半天,有人传言苏玥之所以生意做得大,是因为在外头也不干净。
苏玥在水房洗尿布,旁边两个正在搓衣裳的大嫂声音压得低,眼神却直往这边飘。
“听说是把人家林医生气哭了,那可是留洋回来的,多金贵的人。”
“可不是,周团长那腿还没好利索呢,就被接回来,这不是折腾人吗?”
“也就是周团长脾气好,要是我家那口子,早大耳刮子抽过去了……”
苏玥把最后一块尿布拧干,甩得啪啪作响。
水珠子溅了旁边那胖嫂子一脸。
胖嫂子抹了把脸,嗓门拔高,“哎哟!怎么也不看着点!”
苏玥把盆往腰间一卡,眼神凉凉地扫过去:“嫂子这脸皮厚,这点水怕什么?倒是这嘴,也不怕烂了舌头。”
“你骂谁呢!”
“谁接茬骂谁。”苏玥转身往外走,扔下一句,“有空操心别人家两口子被窝里的事,不如回去看看自家男人昨晚去哪了。”
“听说东头小寡妇家的灯,可是亮了一宿。”
胖嫂子脸色瞬间煞白,扔下搓衣板就往家跑。
回到小院,马三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烟,地上全是烟头。
马三把烟头狠狠碾灭,“这娘们太阴了,这是要把你名声搞臭啊。”
苏玥把尿布晾在绳上,“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这批货。”
她指了指院子里堆着的那几箱子破烂。
老韩正带着两个徒弟,眉头锁得死紧。
老韩手里拿着个卡尺,左右比划,“苏厂长,这玩意儿不行啊。”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橡胶垫,“这是我让修车铺剪的轮胎皮,加在底座上,能不能减震?”
老韩愣了一下,接过橡胶皮捏了捏,眼睛突然瞪圆了:“这……这法子野是野了点,但……好像真行!”
“别好像,赶紧试。”苏玥拍拍手,“那王胖子以为咱们收了一堆废铁,咱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变废为宝。”
等到日头偏西,第一台改装好的样机通了电。
“成了!”老韩激动得满脸油污,“苏厂长,这成本比原装的低了起码三成!”
成本低三成,意味着利润空间更大。
红星厂想卡脖子?那就看看谁先断气。
正高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门口,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林雪,手里提着个保温桶。
另一个中年男人,一脸严肃,肩膀上的杠杠有些晃眼。
“就是这儿?”中年男人皱着眉,看着这满院子的零件和油污,“乱七八糟,像什么样子!”
林雪跟在后面,一脸委屈又识大体的模样:“爸,您别生气。苏同志也是为了生计,毕竟做生意不容易。”
原来是搬救兵来了。
苏玥没动,就这么看着这父女俩走进院子。
“我是林雪的父亲,林建国。”中年男人背着手,官威十足,“周安辰在哪个屋?”
“在屋里哄孩子。”苏玥指了指正房,“要是怕吵着孩子,您说话声小点。”
林建国被噎了一下,脸色更沉了。
他大步走进屋,林雪紧随其后,路过苏玥身边时,下巴抬得高高的。
屋内,周安辰正靠在炕头给老二换尿布。
看见林建国进来,周安辰想下地敬礼,被林建国按住了。
“行了,腿都这样了,还逞什么能。”林建国看着那一屋子的奶瓶尿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就是你养伤的环境?胡闹!”
“我觉得挺好。”
周安辰把换好的尿布扔进盆里,又拿湿毛巾给孩子擦屁股。
“好什么好!”林建国指着门口,“我听说你媳妇为了省钱,硬是让你提前出院?”
“还把你那个主治医生骂了一顿?”
林雪在一旁适时地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鸡汤味飘了出来:“安辰,这是我特意熬的乌鸡汤,放了党参和黄芪,对骨头好。你也别怪苏同志,她可能……不太懂这些。”
苏玥倚在门框上,“您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这是他儿子,他换个尿布怎么了?难不成以后孩子管您叫爹?”
“放肆!”林建国气得胡子直抖,“你是怎么说话的!一点觉悟都没有!”
“觉悟能当饭吃?还是能帮我带孩子?”苏玥走进屋,把手里的瓜子皮扔进炉子里,“还有这位林医生,您这鸡汤是金子熬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来送温暖的观音菩萨呢。”
“你……”林雪眼圈一红,看向周安辰,“安辰,你看她……”
周安辰终于把孩子收拾利索了,抬头看了林建国一眼,语气平平:“首长,这是我不让住院的。医院那股消毒水味儿,我闻着恶心。”
他又看了看林雪手里的保温桶:“林医生,这汤你拿回去吧。我媳妇做饭好吃,我不爱喝外面的。”
林雪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林建国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周安辰!你这是什么态度!小雪也是为了你好!我看你是被这个女人迷了心窍!”
“马上收拾东西,跟我回医院!”
“不去。”
“你这是抗命!”
“我现在是病号,休假期间。”周安辰指了指自己的腿,“而且,我也没觉得我媳妇哪里做得不对。倒是林医生,这几天往我家跑得是不是太勤了点?”
林雪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连嘴唇都白了。
“爸!我没有!我就是……”
林建国看着自家女儿那慌乱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脸涨得通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跟我回去!”
林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跑了出去。
林建国狠狠瞪了苏玥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苏玥在后面慢悠悠地喊了一句:“慢走,门槛高,别绊着。”
等吉普车开走,苏玥才关上门,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安辰:“行啊周团长,这觉悟挺高啊。”
周安辰拉过她的手,把她拽到炕边坐下:“刚才那话,我是认真的。”
苏玥心里那点气早就顺了,伸手在他石膏上敲了一下:“算你识相。不过,这林家怕是记恨上咱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