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站在招待所楼下,她紧了紧围巾,没动。
“姐,咱回去吧。”马三在旁边急得转圈,“那里面全是灰,这要是呛着……”
“呛不死。”苏玥抬脚往里走,“周安辰还在局子里喝茶,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
门口守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办事员,一看苏玥挺着大肚子要闯,立马拦住:
“干什么干什么!这是案发现场,闲杂人等……”
“我是厂长。”苏玥把工作证往那人怀里一拍,“听说我的机器烧了人,我来认尸。”
办事员愣了一下,还没见过这么横的嫌疑人。
正僵持着,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正是那天那个想买房子的沈兰。
她换了件貂皮大衣,手里捏着块帕子捂着口鼻,看见苏玥,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这不是苏大顾问吗?怎么,来求情的?”
苏玥没搭理她,径直往楼上走。
“站住!”沈兰给旁边的办事员使了个眼色,“这种奸商,让她上去破坏现场怎么办?”
“破坏现场?”苏玥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兰,“沈女士,您这招待所的房间一共不到十平米,我的洗衣机就在那摆着。”
“它是怎么把火烧到床上去的,我很好奇。”
“那是机器爆炸!火星子溅的!”沈兰尖着嗓子,“我那件进口的羊绒大衣都烧没了!你们必须赔偿!还得坐牢!”
苏玥嗤笑一声,推开挡路的办事员,上了二楼。
房间里一股焦糊味,墙壁熏得漆黑,那台闯祸的洗衣机在墙角,外壳烧化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电机。
苏玥走过去,也不嫌脏,蹲下身子。
“别动!”跟上来的办事员喊道,“技术科还没鉴定完呢!”
“等你们鉴定完,黄花菜都凉了。”
苏玥从包里掏出一把螺丝刀,动作利索地卸下背板。
沈兰站在门口,一脸嫌弃:“装模作样。大家都看见了,就是这破机器冒的烟!”
苏玥没说话,手伸进满是黑灰的机箱里掏了掏。
如果是短路引发的火灾,线圈肯定会烧结在一起,而且火源中心应该在机器内部。
但现在……
苏玥看着手里那团虽然熏黑但完好的电机线圈,嘴角勾了起来。
“马三,手电筒。”
马三赶紧递过去。
光柱打在墙角的插座上。那个老式的胶木插座已经烧成了一坨黑炭,连带着上面插着的一个多用排插也面目全非。
但在那一坨黑炭里,苏玥发现了一截还没完全烧化的红色电线。
很粗,不像洗衣机的电源线。
苏玥用螺丝刀把那截线挑出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沈女士。”苏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您这屋里,除了洗衣机,还用过别的电器吧?”
沈兰眼神闪烁了一下:“胡说!我就洗个衣服!”
“是吗?”苏玥举起那截红线,“您是一边洗衣服,一边用电炉子烤火呢,还是在吹头发?”
沈兰脸色变了:“你……你血口喷人!那就是洗衣机的线!”
“洗衣机的线是黑色的,这是红色的。”苏玥把线头往办事员面前一递,“同志,这要是分不清,可以拿去验。”
“里面的铜丝粗细都不一样。”
办事员也是懂点常识的,凑过去一看,确实如苏玥所说。
起火点明显在插座位置,洗衣机是从外往里烧的。
“这……”办事员看向沈兰的眼神变了。
沈兰慌了神:“那……那也是因为你们洗衣机费电!不然怎么会跳闸起火?”
“费电?”苏玥乐了,“这年头谁家电器不费电?”
“故意制造火灾现场,这罪名,您那件进口大衣恐怕赔不起。”
沈兰彻底白了脸,往后退了两步:“我……我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去局里跟警察说吧。”苏玥转身对办事员说,“证据都在这儿,麻烦做个记录。我现在要去接我丈夫。”
办事员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这明显是神仙打架。
而且看这架势,这孕妇不好惹。
“行,我们马上重新勘察。”
苏玥出了招待所,马三在后面一脸崇拜:“姐,神了!刚才那老妖婆脸都绿了!”
苏玥上了车,手却在微微发抖,“少废话,去局里。”
刚才那是强撑着,现在一放松,腰酸背痛,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闹腾。
到了局里,正好碰上余万千领着个领导模样的人出来。
“误会,都是误会!”那领导握着余万千的手,“我们也是接到举报,例行公事。”
“既然查清楚是意外,那自然要放人。”
大铁门打开,周安辰走了出来。
他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胡茬冒了一脸,军装倒是依旧笔挺。
看见门口挺着大肚子的苏玥,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扶住苏玥,语气里带着火气:
“谁让你来的?不是让你在家待着吗?”
苏玥看着他那双熬红的眼睛,心里那点委屈突然就涌上来了。
她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我不来,等着你在里面过年啊?”
周安辰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按了按,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回家。”他声音沙哑。
回程的车上,气压很低。
周安辰一直沉着脸,一只手紧紧握着苏玥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她肚子上。
快到家时,周安辰突然开口,“沈兰那边,我会处理。”
苏玥靠在他肩膀上,眼皮打架:“你别冲动。她是冲着我来的。”
周安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不管冲谁,动了你就不行。”
回到小院,苏玥累得连饭都不想吃,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火光和沈兰那张刻薄的脸。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屋里静悄悄的,炉火烧得正旺。
桌上扣着饭菜,还压着张纸条:
【我去趟部队,饭热了吃。别出门。】
苏玥刚洗漱完,院门就被敲响了。
不是马三,敲门声很克制,三下一停。
苏玥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是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请问,苏玥同志在家吗?”
苏玥打开门:“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