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放下菜刀，擦了擦手，拿起那三块两毛钱。
“不错啊，周向东同志。这是你人生的第一桶金。”
“妈，这钱我能自己花吗？”
虎子眼巴巴地看着她。
“你自己挣的，当然自己支配。不过，想好买什么了吗？”
虎子挠挠头，“我想买本连环画，还想请胖墩吃冰棍。”
“行，去吧。注意安全，别让人骗了。”
看着虎子跑远的背影，苏玥把那钱叠好，放进抽屉里。
等这小子长大了，把这钱给他看，也是个念想。
周末。周安辰借了个梯子，在房顶上检修漏水的瓦片。
王梅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在院里晾，隔着矮墙跟苏玥唠嗑。
“苏厂长，你猜怎么着？那个陈小萍，今天早上收拾包袱走人了。”
苏玥正摘着豆角，“怎么走了？不是来投奔亲戚的吗？”
王梅撇嘴冷笑，“投奔什么亲戚啊，就是来找下家的。前天晚上去堵你们家安辰，没成。昨天晚上，你猜她去堵谁了？”
苏玥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谁？”
“我们家老赵！”王梅把衣服用力甩了甩，搭在绳子上，“老赵昨晚下夜班，那女的就站在路灯底下哭。老赵是个缺心眼的，上去问人家怎么了。那女的就往老赵身上靠。”
苏玥差点把手里的豆角掐断。
“然后呢？”
“然后我就拿着扫帚出去了呗！”王梅一叉腰，威风凛凛，“我大半夜睡不着，出来倒水，正好看见这一幕。我上去一扫帚就拍她腿上了。大半夜的勾搭有妇之夫，我呸！”
“老赵吓得腿都软了，跟个鹌鹑似的缩在旁边。我把那女的骂得狗血淋头，李寡妇听见动静出来，嫌丢人，今天一早就把人打发回乡下了。”
苏玥听得直乐。这王姐，战斗力真不是盖的。
“那赵哥呢？”苏玥问。
“他？”王梅冷哼一声，“在屋里跪搓衣板呢！不让他跪满两个钟头，不准吃饭！”
正说着，隔壁传来老赵闷声闷气的求饶声：“媳妇，我这膝盖都麻了，真不关我的事啊，是她自己往我身上倒的……”
“闭嘴！再多说一句，明天也别吃饭了！”
王梅冲着墙头吼了一嗓子，隔壁瞬间没声了。
苏玥笑得直不起腰。
房顶上，周安辰递下来几片碎瓦，“媳妇，接一下。”
苏玥走过去，把碎瓦接住扔进垃圾堆。“听见没？以后下夜班早点回来，外面妖魔鬼怪多。”
周安辰在上面笑了一声，“我这体格，妖魔鬼怪近不了身。”
下午，一家三口去供销社。
虎子拉着胖墩直奔卖小人书的柜台。
苏玥在布匹柜台前挑料子。
“这块不错，颜色亮堂，给你做件短袖。”
周安辰看了一眼那块天蓝色的布，“太花哨了。我穿白色的就行。”
“听我的。整天穿黑的白的，老气横秋。”
苏玥让售货员扯了五尺布。
结账的时候，碰到供销社的刘主任。
“哎哟，苏厂长，周厂长，买东西呢？”
刘主任满脸堆笑地走过来。
“刘主任，生意兴隆啊。”苏玥打招呼。
“托您的福！咱们红星厂那批小包装的螺丝螺母，卖得太好了！不仅咱们这片儿的居民买，连旁边几个公社的木匠都跑来我这儿进货。这不，昨天刚补的货，今天又空了一半。”
刘主任搓着手，“苏厂长，你看咱们这供货量，能不能再往上提提？”
苏玥心里盘算了一下。家属院的孩子们熟练度上来了，产量确实在增加。
“没问题刘主任，下周开始，供货量翻倍。”
从供销社出来，虎子手里捧着本崭新的连环画，宝贝得不行。
胖墩手里举着根三分钱一根的冰棍，吃得满脸都是糖水。
夕阳西下，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巷子里，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
饭菜的香味混杂在一起，是这世间最踏实的味道。
“晚上吃打卤面。”周安辰推着车，走在苏玥旁边，“我来和面。”
“行。”苏玥把买的布料装进网兜里，“多弄点黄瓜丝，解腻。肉末炒香一点。”
生活没有大起大落。
每天柴米油盐，精打细算。
回到院子，周安辰把车停好。
转身去厨房拿盆和面。
面粉加水，揉成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发。
苏玥把黄瓜切成细丝，又切了点肉末。
锅里倒油，葱姜爆香，下肉末煸炒出油脂，加酱油和黄豆酱，翻炒均匀。
浓郁的酱香味瞬间飘满院子。
周安辰把醒好的面团擀成薄片，切成均匀的面条。
水开下锅，面条在滚水里翻腾。
捞出面条，过一遍凉水，劲道爽滑。
浇上炒好的肉酱，铺上一层黄瓜丝。
三人坐在葡萄架下，呼噜噜地吃面。
虎子吃得满嘴是酱，“爸，你做的面真好吃！”
周安辰拿毛巾给他擦了擦嘴，“好吃就多吃点。吃完了去把昨天糊的纸盒整理好，明天你王姨要检查。”
“保证完成任务！”
虎子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得干干净净。
夜深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不知名的秋虫在草丛里鸣叫。
苏玥坐在灯下，把今天买的布料铺在桌上，拿着皮尺比划着尺寸。
周安辰洗完澡，拿着干毛巾擦头发。他走过来，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
“别弄太晚，伤眼睛。”
“马上就好。”苏玥用划粉在布上做下记号，“明天把裁好的布送去缝纫铺，过几天你就有新衣服穿了。”
周安辰没说话，伸手把她手里的皮尺拿走，放在一旁，随后握住她的手。
常年干活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子。但握着她的手，却很轻，很稳。
“跟着我，受苦了。”
苏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说什么胡话呢。现在这日子，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周安辰光着膀子在水池边洗脸，宽阔的背脊上挂着水珠。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顺手拿毛巾擦了把脸。
“起了。锅里热着棒子面粥。”
苏玥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毛巾，搭在绳子上。
“今天虎子值日，得早走。”
早饭很简单，棒子面粥配咸菜丝，外加两个杂面窝头。
虎子三口两口咽下去，抓起书包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