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头都没抬,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过。
“理由。”
“嫌食堂的饭菜没油水,闹着要吃肉。还说以前在二汽,一周能吃两顿红烧肉。”
“去告诉他们,想吃肉,拿产量换。达标了天天吃,不达标,明天连白菜都没得吃。”
苏玥合上账本,
“惯的毛病,不干活的直接开除,咱们这不养闲人。”
李建章点头,“行,我这就去办。这帮人就是欠收拾。”
下班后,苏玥绕道去了趟菜市场,割了一斤猪肝。
大军媳妇怀孕后贫血,老赵媳妇愁得天天在院子里念叨。
回到家属院,正好碰见老赵媳妇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从厨房出来。
“赵婶,熬药呢?”苏玥把猪肝递过去,“拿去给大军媳妇溜个肝尖,补血。”
老赵媳妇眼圈一红,接过来连声道谢。
“苏厂长,你真是活菩萨。这丫头吃什么吐什么,我这心都揪在一起了。”
“前三个月是这样,熬过去就好了。”
正说着,大军媳妇扶着墙从屋里出来,脸色苍白。
“妈,我不喝那药,苦得反胃。”
“不喝怎么行!这是找老中医开的安胎药!”
老赵媳妇急了。
苏玥拦了一下,“赵婶,药太苦难以下咽。你去弄点山楂条,或者拿醋拌点萝卜丝,压压那股恶心劲儿。”
大军媳妇感激地看了苏玥一眼。
“还是苏厂长懂我。”
晚饭桌上,一盘醋溜土豆丝,一碗紫菜蛋花汤,几个大白馒头。
虎子咬着馒头,眼睛滴溜溜转。
“妈,我们班明天要交学杂费。”
苏玥放下筷子,“多少?”
“两块五。”
苏玥从兜里掏出三块钱放在桌上。
“剩下的五毛买文具,别乱花。”
虎子一把抓过钱,塞进口袋。
“保证完成任务。”
周安辰喝了口汤,瞥了他一眼。
“张老师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虎子动作一僵,馒头卡在嗓子眼,猛咳起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苏玥拍了拍他的背。
周安辰放下碗,“他说你最近在班里搞了个什么作业互助小组?”
虎子咽下馒头,小声辩解:“就是大家一起学习,互相帮助。”
“互相帮助?你收胖墩两毛钱,雇李二狗帮你写算术题,然后你再抽一毛钱的中介费。这叫互相帮助?”
周安辰声音拔高。
苏玥愣住了,随后忍不住笑出声。
这小子,还真有做包工头的潜质。
“严肃点。”周安辰瞪了苏玥一眼,转头看向虎子,“去墙角站着。今天不把这事交代清楚,别想睡觉。”
虎子老老实实地走到墙角面壁。
“李二狗算术好,他写得快,胖墩有钱不想写,我给他们搭个桥,大家各取所需。”
“你还有理了?”周安辰走过去,一脚踢在虎子屁股上,“明天把钱退回去,自己写的作业自己交。”
“再让我发现你搞这些歪门邪道,腿给你打折。”
虎子捂着屁股,连连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资本市场监管太严了。”
周末,阳光正好。
一家三口骑着车去西郊看进度。
红砖墙已经砌了一人多高,房子的雏形显露出来。
马三正指挥着工人拌水泥。
“安辰,来了!”
马三放下铁锹,擦了把汗。
周安辰把车停好。
“进度挺快。”
苏玥走进院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
“这块地挺肥,回头我弄点月季苗栽在墙根。”
“南边留的那块空地,我打算搭个葡萄架。夏天你在下面乘凉,还能吃葡萄。”
周安辰走过来,指着一块空地。
虎子在砖堆里爬上爬下,手里拿着根木棍当枪使。
“爸!我的秋千呢?在哪?”
虎子撇撇嘴,跑去旁边的小河边抓泥鳅了。
老泥瓦匠走过来,拿着烟袋锅子敲了敲鞋底。
“东家,这屋顶你打算铺什么瓦?黑瓦便宜,红瓦好看但贵点。”
“铺红瓦。”苏玥拍板,“既然盖了,就弄敞亮些。”
“成,听老板娘的。”老泥瓦匠笑呵呵地去干活了。
中午,周安辰去附近的国营饭店买了几个肉包子和两瓶汽水。
一家三口坐在堆放木材的棚子底下吃午饭。
风吹过河面,带来水草的腥气。
“等房子盖好,把高叔他们都请来热闹热闹。”
苏玥咬了一口包子,肉汁四溢。
“那是肯定的。老赵昨天还念叨,要送咱们一口大铁锅当乔迁礼。”
周安辰把汽水瓶盖磕开,递给苏玥。
虎子满手是泥地跑回来,抓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
“妈,我刚才看见河里有大鱼!等咱们搬过来,我天天去钓鱼!”
“先把手洗干净!”
苏玥嫌弃地拿过毛巾给他擦手。
转眼到了四月,春暖花开。
红星二分厂的产量稳定下来,苏玥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这天下午,家属院里闹翻了天。
李寡妇跟隔壁单元的一个大妈因为抢晾衣绳打起来了。
两人互相撕扯头发,骂得不可开交。王梅在旁边劝架,结果被挠了一道血印子。
苏玥刚进院子,就看见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都住手!”
苏玥喊了一声。
两人平时都挺怵苏玥,停下手里的动作,气喘吁吁地瞪着对方。
“多大点事,至于动手吗?”
苏玥走过去,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拍了拍灰。
李寡妇捂着被扯乱的头发,指着对面的大妈,
“苏厂长你评评理,这绳子是我先拉的,她非要把她家那破被子挂上去,把我刚洗的床单都弄脏了!”
大妈也不甘示弱,
“这是公家的地方,凭啥你一个人占着?你家床单金贵,我家被子就不能晒了?”
“行了。”苏玥打断她们,“后勤部明天会在后院新拉两排铁丝,专门用来晾大件。”
“今天这事到此为止。谁再闹,扣下个月的副食票。”
一听扣票,两人都不吭声了,各自捡起衣服回家。
王梅捂着脸上的血印子凑过来,“苏厂长,还是你说话管用。这俩泼妇,气死我了。”
“王姐,回去抹点红药水。”苏玥笑了笑,“家属院人多嘴杂,磕磕碰碰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