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喊了一声。
“李叔！”
李建章捏住刹车，单脚撑地。
“哟，周老板买早饭呢？”
虎子仰着头问。
“李叔，听说羊城的设备到了，那机器能造变形金刚不？”
李建章乐了。
“那机器能造大卡车的变速箱。你要是想造变形金刚，得等你考上大学，学了机械设计才行。”
虎子撇撇嘴。
“那得等多少年，我还不如攒钱去百货大楼买一个。”
李建章蹬上自行车走了。
办公楼里，苏玥正在和高厂长开会。
高厂长抽着烟，眉头拧成个疙瘩。
“省里下个月要办个工业展览会，咱们红星厂的名额批下来了。”
苏玥看着手里的通知单。
“这是个露脸的好机会，把咱们的二代变速箱带去参展。”
“二汽那边也去。”高厂长弹了弹烟灰，“听说他们搞了个新车型，要在展会上亮相。”
周安辰坐在旁边，翻看着一本机械杂志。
“新车型？用那套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图纸造出来的？”
“不管他们造出个什么东西，咱们得把自己的展台弄好。”
苏玥把通知单放在桌上，
“这次展会，不仅要展示产品，还要拉订单。南方市场的口子已经撕开了，北方市场咱们也得占住。”
周安辰合上杂志。
“展台的设计交给我，我让技术科画几张效果图。”苏玥拍板，“行，预算批两千块。”
中午，食堂开饭。
老刘今天做了红烧肉，窗口前排起了长龙。
虎子端着饭盒挤在最前面，踮着脚尖喊。
“刘爷爷，多打点瘦肉，我妈不爱吃肥的。”
老刘拿着大铁勺，稳稳地舀了一勺肉扣进饭盒里。
“拿好，你小子今天没去卖废品？”
虎子端着饭盒往回跑。
“战略性休息。”
回到家，苏玥和周安辰已经坐在桌前等他了。
虎子把饭盒放在桌上，献宝似的打开。
“妈，全是你爱吃的瘦肉。”
苏玥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算你有点良心。”
周安辰扒了口饭。
“下午去车间看设备调试，你去不去？”
“去。”苏玥说，“羊城那边的工程师说，这设备对操作员要求高。李建章他们能行吗？”
“李建章脑子活，学得快，我让他带了两个年轻学徒，专门跟着工程师学。”周安辰夹了一筷子青菜。
虎子在一旁插嘴。
“爸，我也想去车间看。”
“你去干嘛？给机器捣乱？”
虎子理直气壮。
“我去学习先进的工业技术。”
周安辰警告。
“行，去可以，只准看，不准动手。碰坏一个零件，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虎子连连点头。
“保证只动眼不动手。”
下午，新车间里人声鼎沸。
两台崭新的数控机床摆在场地中央，散发着金属的光泽。
羊城来的工程师正在讲解操作面板。
李建章拿着笔记本，记个不停。
虎子跟在周安辰身后，伸长了脖子看。
虎子小声说，
“爸，这机器比咱家那台破电风扇复杂多了。”
“废话。”周安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这叫数控技术。以后厂里的生产，全靠这些机器。”
苏玥站在一旁，看着机器运转。
“精度很高。”苏玥对高厂长说，“温城那批精密齿轮，这下有指望了。”
高厂长乐得直搓手。
“这钱花得值！太值了！”
机器调试完毕，第一批齿轮下线。
李建章拿着游标卡尺一量，激动得声音发抖。
“苏厂长，周厂长，误差不到一丝！全是优等品！”
车间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虎子混在人群里，拍得手都红了。
他虽然不懂什么是误差不到一丝，但他知道，这铁疙瘩能给厂里赚大钱。
赚了大钱，他爸就能给他买真正的变形金刚了。
傍晚，一家三口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玥问，“展览会的事，你打算怎么弄？”
“弄个透明的变速箱模型。”周安辰说，“把里面的齿轮运转全展示出来，比他们发一堆宣传册管用。”
苏玥点头，“这主意好，直观。”
虎子在前面蹦蹦跳跳，踩着路上的树影。
“妈，今天晚上吃啥？”
“吃面条。西红柿鸡蛋打卤。”
“我要加两个荷包蛋！”
晚饭是西红柿鸡蛋打卤面。
苏玥特意多卧了两个荷包蛋。
虎子端着海碗，筷子在碗里扒拉，精准地挑出一个边缘煎得焦黄的荷包蛋，塞进嘴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苏玥拿毛巾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周安辰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挑着面条。
“周向东，你那维修中介所今天接了几单？”
虎子嚼着鸡蛋，含糊不清地回：
“破产了。胖墩他妈嫌他脚趾头肿了，不让他出门。光杆司令干不成大事。”
“还挺有自知之明。”周安辰把碗里的半个荷包蛋夹到苏玥碗里，“多吃点，看你最近瘦的。”
苏玥没推辞，咬了一口鸡蛋。
“明天周末，老赵家老大要定亲，请咱们去吃顿饭。你抽空去百货大楼买对暖壶当贺礼。”
“行。顺便去五金店买点有机玻璃，展览会的模型得用。”
吃过饭，虎子自告奋勇去洗碗，为了换取明天的两毛钱零花钱。
厨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伴随着水流声。
苏玥和周安辰下楼散步。
家属院的傍晚总是最热闹的时候。
大槐树下，几张破旧的藤椅和马扎摆开，大人们摇着蒲扇聊天，孩子们在空地上疯跑。
老赵正蹲在楼梯口抽旱烟，见他们下来，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
“安辰，苏厂长，正找你们呢。”老赵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家老大下个月办事，女方那边要个三转一响。”
“自行车和手表好办，这缝纫机和收音机，票太难弄了。”
周安辰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赵叔，差啥票？”
“就差张收音机票。”老赵叹气，“我托人问了一圈，都没门路。”
“女方说了，没收音机也行，得打一套新家具。大衣柜、五斗橱，外加个高低床。”
“木料我凑齐了，就是这木匠……”老赵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听说安辰手艺好，能不能帮着打两件？工钱照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