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在一旁抗议。
“这叫滥用私刑。我要向妇联投诉你们虐待儿童。”
老赵乐得直拍大腿。
“投诉去吧,妇联主任是我亲侄女。”
天还没亮,大壮开着吉普车停在楼下。
苏玥和周安辰提着两个旅行包下楼。
虎子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爸,妈,一路顺风。记得给我带温城的塑料发卡,一百个,别忘了。”
周安辰指了指他,“去把门锁好,九点准时去食堂报到。敢偷懒,回来收拾你。”
火车站人山人海。
返程的旅客扛着大包小包,挤在候车室里。
大壮帮忙把行李拎上车,找好铺位。
大壮嘱咐完,下了车。
“哥,嫂子,到了打个电话报平安。”
绿皮火车发出一声长鸣,缓缓驶出站台。
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和橘子皮的味道。
苏玥坐在下铺,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周安辰把行李塞进床底,在她旁边坐下。
“饿不饿?要不要吃个苹果?”
苏玥摇摇头,从包里拿出温城商会的资料。
“趁着路上有时间,再把合同条款过一遍。”
对面铺位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哥,穿着件皮夹克,头发梳得溜光水滑。
他听见苏玥和周安辰讨论机床和组装厂,凑过来搭话。
“哥们,听口音北方来的?去温城做大买卖啊?”
周安辰把资料合上,递了根大前门过去。
“去看看市场。”
皮夹克大哥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温城现在可是个金窝窝,遍地是老板。”
“你们第一次去,可得防着点,我常年在这条线上跑,倒腾点电子表和小家电。”
周安辰笑了笑,“多谢提醒。”
老李是个自来熟,拉着周安辰开始讲自己在南方的见闻。
老李点燃那根大前门,抽了一口。
“你们去温城,打算干哪行?服装还是鞋帽?”
周安辰靠在车厢壁上。
“做点机械设备。”
老李一听,来了精神,“机械?那可是大买卖。”
“温城那边现在到处都在建小工厂,全都需要机器。你们要是有门路弄到好设备,那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苏玥听着,心里有了盘算。
“李大哥,温城那边现在小工厂很多吗?”
老李一拍大腿。
“多啊!那帮人,为了赚钱命都能豁出去。”
乘务员推着小车在过道里叫卖。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让一让,前面的腿收一下。”
老李买了两瓶啤酒,递给周安辰一瓶。周安辰摆摆手。
“不喝了,胃不好。”
老李也不介意,自己咬开瓶盖,灌了一口。
“做生意嘛,你们去温城,得做好脱层皮的准备。”
“那边的老板,谈生意都在酒桌上。喝不倒他们,合同就签不下来。”
老李喝完一瓶啤酒,打了个酒嗝。
他把空酒瓶塞进座位底下的蛇皮袋里,凑近了些。
“老弟,不是哥哥吹牛,你们这趟去,要是没个熟人带路,容易吃亏。”
周安辰递过去一个橘子。
“我们就是去瞎转悠,碰碰运气。”
老李剥开橘子皮,酸得直皱眉,连连摆手。
“行吧,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们两口子看着斯斯文文的,别被人家卖了还帮着数钱。”
“那边的老板,为了签单子,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
苏玥合上资料,揉了揉眼角。
车厢里的顶灯暗了下来,到了熄灯时间。
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磨牙声,还夹杂着脚丫子味和旱烟味。
周安辰把自己的军大衣抖开,盖在苏玥身上,把边角掖好。
“冷不冷?”
苏玥摇摇头,往里挪了挪,腾出一点空地。
“你说,虎子这会儿在干嘛?”
周安辰靠在床铺栏杆上,压低声音。
“估计正被老赵拿扫帚疙瘩满院子追。那小子一天不作妖就浑身难受。”
苏玥没忍住,笑出声。
“老赵那脾气,能惯着他才怪。这半个月,够他喝一壶的。”
同一时间,红星厂区,老赵家。
早上六点,外头天还是黑的。
老赵披着棉袄,手里拿着个破铝盆,拿火钳敲得震天响。
“周向东!起床!”
里屋没动静,老赵推门进去,床上鼓起一个大包。
他一把掀开被子。
虎子像个虾米一样蜷缩着,死死闭着眼睛,
“赵大爷,我发烧了,三十九度八,需要卧床静养,我申请病假。”
老赵伸手在他脑门上摸了一把。
“少装蒜,穿衣服,操场两圈,少一步今天没早饭吃。”
虎子睁开一只眼,从枕头底下摸出两毛钱。
“赵大爷,我出两毛钱,雇小胖墩替我跑。”
老赵没废话,揪着他的耳朵就把人提溜起来。
十分钟后。
虎子裹着军大衣,在厂区操场上龟速移动。
老赵背着手,跟在后面溜达,手里还端着个保温杯。
“跑快点!没吃饭啊!就你这体格子,以后怎么接你爸的班?”
虎子喘着粗气回头。
“赵大爷,早晨剧烈运动会导致低血糖,影响大脑发育。”
老赵脱下脚上的布鞋,拿在手里比划。
“你再废话,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人体物理学。”
虎子闭嘴了,老老实实跑完两圈。
吃过早饭,两个硬邦邦的窝窝头配一碗棒子面粥,连根咸菜条都没有。
虎子摸着半饱的肚子,被老赵押送到了食堂后厨。
刘胖子正切白菜,看见他来,乐了。
“小老板,今天来得挺早啊,那一盆碟子归你了,洗不干净重洗。”
虎子戴上橡胶手套,认命地走到水池边。
“刘叔。”虎子一边洗一边搭话,“咱们食堂每天产生这么多泔水,直接倒了太浪费。”
“不如包给我,我转卖给郊区的养猪场,利润咱俩三七开。”
刘胖子手里的菜刀一顿,差点切到手。
“你这脑瓜子一天天都在琢磨啥?泔水早被后勤李科长的小舅子承包了。赶紧洗你的碗,洗不完中午不准走。”
虎子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抹布拧干。
“我起步太晚了,市场份额都被人占光了。”
晚上,老赵家堂屋。
煤球炉子烧得通红,上面坐着个烧水壶,咕嘟咕嘟冒热气。
八仙桌上铺着虎子的寒假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