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台样车组装完毕的那天,车子停在厂区空地上。
马三围着车转了三圈,伸手摸了摸车把手上的黑色旋钮,
“周哥,这就成了?连个脚蹬子都没有,怎么走?”
周安辰坐上驾驶座,插上钥匙拧开电门。
仪表盘上的一颗红色指示灯亮起。
周安辰右手轻轻往后一拧把手。
“不用脚蹬。”
车子平稳地向前滑行,速度不快,但极稳。
马三眼睛亮了,“我来试试!我来试试!”
周安辰把车停下,让出位置,“慢点拧,这车起步冲。”
马三哪听得进去,一屁股坐上去。
他觉得空车没意思,指挥大壮,
“去,搬五包水泥放后斗里!不拉点货怎么试出好坏!”
大壮二话不说,扛了五包一百斤的水泥扔进车斗。车
胎被压得瘪下去一些。
马三双手握住把手,用力往后一拧。
电机瞬间爆发出力道,车头猛地往上一抬,整台车像头蛮牛一样窜了出去。
“哎哟我的亲娘!”
马三吓得大叫,双腿在半空中乱蹬,死死抓着把手不敢松。
车子拉着五百斤水泥,在厂区大院里狂飙。
速度其实只有二十迈,但在没减震的土路上,颠得马三骨头都要散架了。
大壮在后面扯着嗓子追,“捏刹车!左手捏刹车!”
马三手忙脚乱地捏下左边的刹车把。
车轮抱死,在地上拖出两条黑色的轮胎印,稳稳停在办公楼台阶前。
马三跳下车,腿有点软,但脸上的表情亢奋极了。
马三冲着刚走出来的苏玥大喊,“我连汗都没出一滴,就这么跑了一大圈!比板车强了一百倍!”
苏玥看着那台粗糙的样车,转头看向走过来的周安辰,“续航测过吗?”
周安辰报出数据。
“空车能跑五十公里,满载一千斤的情况下,大概能跑三十公里。晚上插在插座上充一宿,第二天接着用。”
“够了。”苏玥当机立断,“马三,明天一早,你把这台车开到县火车站货场去。”
“就在那儿拉货。”
马三愣了一下,“我去当脚夫?”
苏玥拍了拍车斗的木板,“让那些靠力气吃饭的人看看,什么叫科技改变生活。”
隔天清晨,县火车站货场。
一列运化肥的绿皮火车刚进站。
货场上几十个光着膀子的脚夫正推着木板车排队卸货。
天气闷热,脚夫们脖子上搭着毛巾,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一辆板车最多装五袋化肥,五百斤。
拉起来极为吃力,遇到货场出口那个大斜坡,还得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推拉,嘴里喊着号子。
老李是这群脚夫的头儿,干了十几年,腰肌劳损严重。
他刚把一车化肥拉上坡,累得坐在石头上直喘粗气,拿大茶缸子猛灌凉水。
一阵极轻微的嗡鸣声传来。
老李抬头看去。只见马三穿着件花衬衫,戴着个墨镜,骑着个怪模怪样的铁架子车,慢悠悠地溜达进了货场。
车上没脚蹬子,没排气管,马三两腿岔开放在踏板上,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脚夫们停下手里的活,纷纷看稀奇。
“哟,这不是红星厂的马经理吗?怎么,你们厂破产了,你也来拉脚?”
一个相熟的装卸工打趣道。
马三摘下墨镜,把车停在站台边,拍了拍宽大的后斗,“少废话。给我装货。十袋!”
装卸工愣住了,“十袋?一千斤?你这破铁皮车能拉动?别把轴压断了。”
“让你装你就装,压断了算我的。”
十袋化肥砰砰砸进车斗,车身往下沉了沉。
老李走过来,围着车转了一圈,
“马经理,你这车一没柴油机,二没脚蹬子,靠什么走?靠嘴吹啊?”
马三没搭理他,重新戴上墨镜,双手握住把手,“各位老少爷们,看好了!”
他右手一拧电门。
电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载着一千斤化肥的三轮车,没有丝毫迟疑,平稳地向前开动。
脚夫们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马三把车开到货场出口的大斜坡前。
平时这里是脚夫们的噩梦。
车速没减,马三稳稳抓着方向。
载着半吨重的货物,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爬上了斜坡,连个停顿都没有。
老李手里的茶缸子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他干了半辈子苦力,做梦都想有个不用出力就能拉货的神仙物件。
机动三轮他买不起,一辆大几千,还得天天买油。可眼前这东西,打破了他的认知。
马三在坡顶调了个头,又滑了下来,稳稳停在老李面前。
马三摘下墨镜,笑嘻嘻地问。
“李哥,怎么样?我这车拉货,还入得了您的眼?”
老李扑上去,一双手在车架子上摸来摸去,老茧刮得铁皮沙沙作响。
“这车……真不用烧油?”
“烧油那叫败家!”马三拍着胸脯,“咱这叫电动三轮车!”
“晚上插在插座上充一宿,几毛钱的电费,白天满载跑三十公里不带喘气的!”
脚夫们全围了上来,眼睛里冒着绿光。
“马经理,这车卖吗?”
“多少钱一台?一千块够不够?”
“我要定一台!我把家里那头猪卖了也要买!”
马三伸出双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我们苏厂长发话了。这车,是专门给咱们老百姓造的。统一定价,八百块!”
八百块。
对脚夫们来说,这是一笔巨款,但咬咬牙,找亲戚凑一凑,绝对能拿得出来。
有了这车,一天拉的货是以前的三倍,不用半年就能回本,剩下的全是纯赚。
最关键的是,人不用受那份累了!
老李当场解开裤腰带,从里面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油乎乎的布包,数出八十张大团结,一把塞进马三手里。
“马经理,这是八百!这台样车我先开走,后面的你们慢慢造!”
马三赶紧护住车,“李哥,样车不卖!这是我们周总工的宝贝。”
“你们要买,去红星厂登记交定金,下个月统一提货!”
不光是火车站的脚夫,县城周边的菜农、建材市场的送货员、甚至供销社的采购,全挤到了红星厂的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