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科长赔着笑脸，腰弯得很低。
周安辰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沾满机油的抹布。
他看了郝科长一眼，没说话，走到角落的水盆边洗手。
苏玥笑了笑，“既然郝科长这么说，那我们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马三，带郝科长去财务室办手续。”
人走后，刘经理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苏厂长，那姓郝的平时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昨天下午在局长办公室被训得像个孙子，今天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老刘，没你出面，这事也办不成。”
苏玥把抽屉里的两张图纸拿出来，递过去，
“这是脱水机的改进版和家用小型烤箱的草图。等钢材到位，下个月就能出样机。”
刘经理眼睛放光，一把抢过图纸，“烤箱？能烤红薯那种？”
“烤红薯，烤面包，烤肉，都行。”
“好东西！专柜我再给你扩一倍！”
刘经理乐颠颠地拿着图纸走了。
钢材危机解除，红星厂的机器再次全速运转。
十吨钢材拉进厂里那天，牛大壮一个人扛了二十多趟，连气都不喘。
老赵在旁边竖大拇指，直夸这小子是天生干装卸的料。
中午在食堂吃饭，牛大壮一个人吃了六个大馒头，外加两碗白菜炖粉条。
马三端着饭盒凑过去，“大壮，你这饭量，厂里管饭都快管穷了。”
牛大壮憨厚地笑笑，“马哥，我吃得多，干活也多。”
“我娘说了，不能白拿公家的钱，等发了工资，我先给我三个妹妹扯几尺花布做新衣裳。”
马三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周哥说你手虽然糙，但看图纸有天赋，以后让你跟着他在技术科打杂。”
大院里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陈秀芬的花生酥换了新包装后，销量翻了三倍。
她特意托人从乡下弄了两只老母鸡，炖了一大锅鸡汤，端了一盆给苏玥送来。
“玥儿，这汤你趁热喝。老周天天在车间熬，你也跟着操心，得补补。”
陈秀芬坐在炕沿上，看着正在写作业的虎子。
苏玥盛了一碗汤递给虎子，转头问陈秀芬，“陈姐，你那作坊现在人手够用吗？”
“别提了，忙得脚打后脑勺。我正盘算着再招两个人呢。”
陈秀芬叹气，
“这两天手腕子搅糖搅得肿了老高，贴了膏药也不管用。”
“别招人了，买机器吧。”苏玥提议，“周安辰前两天画了个自动搅拌锅的图纸，能代替人工熬糖。”
“你出点材料费，让他给你焊一个。”
陈秀芬一拍大腿，“那感情好！有了机器，我一天能多出两锅糖！”
“材料费多少，我这就回家拿钱去！”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陈胖子的叫声。
“妈！大壮哥把咱们家的门槛踩断了！”
陈秀芬风风火火地冲出去。
院子里，牛大壮正局促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半截断掉的木头门槛，满脸通红。
“陈婶，我没使劲，它自己断的。”
牛大壮结结巴巴地解释，手足无措。
老李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敲着烟袋锅子说：
“大壮啊，你这脚力，不去踢足球可惜了。”
“你家这门槛早该换了，里面都让虫蛀空了。”
李彩霞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后院过来。
她现在不在家闹腾了，每天从厂里领些组装开关的计件活回家干，挣个三五块钱补贴家用。
“大壮，放那吧。明天让老赵从厂里寻摸一块好木头，给你陈婶重新安一个。”
李彩霞搭了句话，语气平和。
陈秀芬看了李彩霞一眼，破天荒地没呛声，“行，那就麻烦老赵了。”
“大壮，别愣着了，进屋帮你陈婶搬两袋花生去。”
周安辰洗完手走过来，拿过苏玥手里的碗，喝了一口鸡汤。
“明天周末，带虎子去趟百货大楼吧。他念叨好几天要买那个铁皮青蛙了。”
苏玥点点头，“行。顺便去看看专柜的销售情况。”
“刘经理说昨天又进了两批货，估计现在也卖得差不多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一家人坐着公交车去了县城。
百货大楼门口人头攒动。
一楼最显眼的位置，红星厂的专柜被围得水泄不通。
售货员站在高脚凳上，手里举着一个电饼铛，正声嘶力竭地喊着。
“大家排好队！不要挤！今天的二十台电饼铛已经卖完了！要买的明天赶早！”
人群里发出一阵抱怨声。
“我大清早从乡下赶过来的，怎么就没了呢！”
“这红星厂的东西真难买，比供销社的的确良还抢手。”
苏玥拉着虎子的手站在外围，看着这火爆的场面。
周安辰护在她们娘俩身后，挡开拥挤的人流。
“看来，咱们得再开一条生产线了。”
虎子拉了拉苏玥的衣角，“妈妈，铁皮青蛙在哪卖呀？”
苏玥收回视线，牵着他往二楼走，“走，带你去买青蛙。今天中午咱们下馆子，吃红烧肉。”
售货员是个大姐，见周安辰穿着挺括的中山装，苏玥也是一身整洁，便拿出钥匙开了柜门，取出一只绿色的铁皮青蛙。
大姐拧了几圈发条，把青蛙放在玻璃面上。
虎子指着青蛙，转头看周安辰，“要这个。”
周安辰掏出两块钱和一张工业券递过去。
大姐利索地开票找零，把青蛙装进牛皮纸袋。
买完玩具，一家拐进街角的国营饭店。
正是饭点，大堂里飘着肉香和葱花味。
苏玥去窗口点菜，要了一盘红烧肉，一盘溜肉段，外加一盆鸡蛋汤和三碗大米饭。
吃饱喝足，坐公交车回了大院。
下午的日头正好，大院里挺热闹。
牛大壮光着膀子，手里拿着一把木刨子，正在陈秀芬家门口刨木头。
老赵蹲在旁边抽烟，时不时指点两句：“大壮，这边再收一分，不然卡不进门框里。”
“得嘞，赵师傅。”
牛大壮应了一声，刨子推得飞快。
陈胖子手里拿着半块生红薯，一边啃一边看热闹。
见虎子进院，他扔了红薯凑过来。
虎子从纸袋里拿出铁皮青蛙，放在平整的青砖地上，拧上发条。
胖子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