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冷不丁开口,“李嫂子,忙什么呢?”
李彩霞吓得一哆嗦,榔头直接砸在了手指头上,疼得她嗷的一声跳了起来。
“没……没忙啥,这砖松了,我想给它固固。”
李彩霞眼神躲闪,把榔头往身后藏。
苏玥看了一眼那块砖。
那不是松了,那是被人抠出来的。
砖缝里隐约露出一截黑色的电线。
“李嫂子,这电线是哪儿来的?”
李彩霞支支吾吾,“那是……那是老赵从厂里拿回来的废线,我想接个灯。”
苏玥没拆穿她。
那线一看就是新的,绝不是废料。
晚上,周安辰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身机油味。
“压面机的图纸改好了。”周安辰把图纸铺在桌上,“加了保护罩,小孩的手伸不进去。”
苏玥把下午李彩霞的事跟他说了。
周安辰皱了皱眉,没说话,起身去了外间。
没过一会儿,他沉着脸回来,“咱们家的电表转得有点快。”
苏玥心里咯噔一下。
这时候的电费是按户算的,大院里几家人共用一个总表,大家平摊。
“李彩霞在偷电?”
周安辰点了点头,“她把线直接接到了公用的总线上,绕过了她自家的分表。”
这李彩霞,真是把聪明劲儿全用在了歪门邪道上。
“这事儿别声张。”苏玥拉住周安辰,“明天我有办法让她自己招供。”
第二天,苏玥让马三去城里买了一台大功率的工业电炉子。
“姐,这玩意儿费电得跟喝水似的,咱们厂都舍不得用,买它干啥?”
马三不解。
“让你买你就买,哪儿那么多废话。”
下午,苏玥把电炉子摆在院子中间,接上了一根长长的插线板。
“各位街坊,厂里新研发了个电炉子,火力猛,烧水快。今天咱们在大院里试运行,大家伙儿都来瞧瞧。”
李彩霞一听有热闹,赶紧凑了过来。
“苏厂长,这炉子真那么好使?”
“好使。就是费电,不过今天这电厂里报销,大家尽管试。”
苏玥笑得人畜无害。
李彩霞一听电费报销,眼睛都亮了。
她心想,反正自家那线接着呢,趁这机会多烧几壶水,还能省不少煤钱。
苏玥把电炉子打开,红色的炉丝滋滋作响。
“李嫂子,你家那大水壶拿来,先给你烧一壶。”
李彩霞乐颠颠地回屋拎水壶去了。
就在她把水壶往炉子上一放,插头插进插线板的一瞬间,一声脆响,紧接着一股黑烟从后院李彩霞家的窗户缝里冒了出来。
“哎哟!我的收音机!”
李彩霞尖叫一声,扔掉水壶就往屋里跑。
大院里的人全围了过去。
李彩霞家屋里一股焦糊味。
那台刚买回来的收音机冒着烟,墙根底下那截偷接的电线烧成了黑炭,连带着墙皮都黑了一大片。
老李拎着手电筒冲进来,顺着黑线一照,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李彩霞,你这是想把大院给点了啊!”
李彩霞瘫坐在地上,看着烧焦的收音机,心疼得直掉眼泪。
“我……我就是想省点电费……”
老赵刚好下班回来,进门看见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句话没说,冲过去对着李彩霞就是一巴掌。
“丢人现眼的东西!我老赵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李彩霞被打得歪在炕沿上,这回连哭都不敢大声了。
苏玥站在门口,看着乱成一团的赵家。
“老赵,这电费差额,你得补给大院。”
苏玥声音不大,却让屋里安静了下来。
“补!我明天就补!”老赵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苏厂长,对不住,是我没管好家。”
“还有那台收音机。”苏玥指了指桌上的残骸,“私拉乱接,电压不稳,烧了也是自找的。”
李彩霞听见这话,哭得更凶了。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攒下的私房钱买的。
闹剧散去,大院重新恢复了宁静。
陈秀芬一边刷着锅,一边跟苏玥念叨,“该!让她贪小便宜吃大亏。这下好了,收音机没了,还得赔钱,看她以后还敢不敢。”
苏玥坐在廊檐下,看着满天繁星。
“陈姐,这人呐,总得摔个跟头才知道路该怎么走。”
周安辰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水。
“明天我去买个新的总表,换个结实点的电箱。”
苏玥接过杯子,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睛。
“安辰,你说咱们红星厂,以后能不能让大院里的每家每户都用上正儿八经的家电?”
周安辰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只要你想,肯定能。”
月光洒在院子里,那台压面机在阴影里泛着冷光。
虎子在里屋睡得正香,嘴里嘟囔着:“妈妈,我要吃炸酱面……”
苏玥笑了笑,靠在周安辰的肩膀上。
李彩霞偷电的事儿在大院里传了好几天,成了大伙儿茶余饭后的谈资。
老赵这回是真动了气,把家里锁钱的小木匣子直接搬到了苏玥家,当着周安辰的面,数出三十块钱。
“苏厂长,这钱是补大院的电费,剩下的算我给大伙儿赔罪,买点茶叶糖果。”
老赵眼眶发青,昨晚屋里的动静不小,估计李彩霞没少挨排挤。
苏玥没客气,接过钱递给刚进门的马三,
“马三,这钱你拿着,去供销社称五斤散糖,再买两包茉莉花茶,给各家分分。剩下的入厂里的公账。”
马三应了一声,临走前斜了老赵一眼,“赵哥,不是我说你,家里的婆娘得管。”
“这回是烧了收音机,下回要是把房子点了,咱们这片红砖楼都得跟着遭殃。”
老赵低着头,一句话也接不上,缩着肩膀出了门。
苏玥坐在桌边翻看下半年的生产计划,窗外传来陈秀芬的大嗓门。
“苏玥,忙着呢?”
陈秀芬掀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个笸箩,里面码着几十块包好的花生酥。
“陈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苏玥放下笔,顺手给倒了杯热水。
陈秀芬叹了口气,把笸箩往桌上一放,
“你看看这糖,这几天天潮,我这拿纸包着,没两天就软了。”
“供销社那边说,好几个退货的,说咬着粘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