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把包里的两罐麦乳精拿出来，塞给陈秀芬。
“陈姐，这几天辛苦你了。这麦乳精给胖子补补身体。”
陈秀芬推辞不过，收下了，“晚上别做饭了，来我家吃。老李去供销社割了半斤肉，咱们包饺子。”
傍晚，红星厂大院飘起饭菜香。
陈秀芬家的案板砰砰作响。
老李光着膀子，手里拿着两把菜刀，剁着白菜猪肉馅。
周安辰在自家屋里，拿着铅笔在草纸上画图。
苏玥凑过去看。
“画什么呢？”
周安辰头也不抬，“你说的绞肉机。”
苏玥把系统给的图纸细节描述了一遍。
周安辰笔尖一顿，在纸上修改了几处结构随后推给苏玥看。
“明天我去废品站找点零件，先敲一个出来试试。”
马三掀开门帘走进来，手里端着个大海碗，里面装满了刚出锅的饺子。
“姐，周哥，陈姐让我端过来的。趁热吃。”
马三拉过凳子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把折成小块的纸条。
“下午刚贴出去的招工启事。半天功夫，报名的人把厂门都堵了。”
他把纸条摊开，“这都是托关系递条子的。有街道办的，有居委会的。”
苏玥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白菜脆爽，肉馅鲜嫩。
“先招熟练工，大院里的家属优先，但必须过考核。”
“手脚不干净的、偷奸耍滑的，一律不要。”
马三把条子收起来，“成。明天我让车间主任亲自把关。”
第二天，符合条件的妇女们全换上了干净衣裳，排着队去厂里报名考核。
王婶拿针线的手都在抖，“秀芬，你说我这岁数，人家能要吗？”
陈秀芬拍拍她的肩膀，“怕啥！咱们天天熬糖，手上有劲着呢，肯定没问题。”
李彩霞也报了名。
她平时虽然爱贪小便宜，但干活利索。
考核成绩出来，李彩霞和王婶都留下了。
陈秀芬没去报名，她得守着那个花生酥糖的作坊。
现在一天能净挣两块钱，比进厂上班强。
中午放学，虎子一个人背着书包回来，没见胖子的人影。
苏玥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甩了甩手上的水。
“虎子，胖子呢？”
虎子把书包放在石桌上，小脸绷得紧紧的，“胖子被老师留在办公室了。”
陈秀芬端着淘米水出来，哗啦一声泼在树根底下。
“这兔崽子又惹啥祸了？”
“他把三年级王大拿的铅笔盒给坐瘪了。”
陈秀芬两眼一黑，把淘米盆往地上一摔。
“那王大拿他爸是肉联厂的杀猪匠，一米九的大个子！胖子这是嫌自己命长啊！”
陈秀芬解下围裙，气势汹汹地往外走，“我去学校剥了他的皮！”
苏玥擦干手，把陈秀芬拦住。
“陈姐，你现在去打他一顿也解决不了问题。人家要的是赔偿。”
“走，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红星小学办公室。
胖子靠墙站着，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
旁边站着个胖墩墩的男孩，手里拿着个压扁的铁皮铅笔盒，哭得抽抽搭搭。
男孩旁边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穿着沾了油渍的坎肩，正瞪着眼。
陈秀芬一进门，先在胖子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长能耐了你！人家的东西你也敢弄坏！”
胖子哇的一声哭了，“我不是故意的。他抢我的桃酥，我一屁股就坐下去了，谁知道他铅笔盒在凳子上。”
杀猪匠不干了，粗着嗓子吼：“你坐坏了还有理了？这铅笔盒是百货大楼买的，两块五一个！”
陈秀芬一听两块五，心疼得直抽抽。
苏玥走上前，把胖子拉到身后。
“这位大哥，孩子闹着玩，弄坏东西是我们不对。”
苏玥从兜里掏出两块五毛钱，递过去，“这钱您拿着，给孩子重新买个新的。”
杀猪匠看苏玥说话客气，也不好再发作，接过钱揣进兜里，拉着儿子走了。
回来的路上，陈秀芬揪着胖子的耳朵。
“两块五！你爹干三天才能挣回来！回去我就把你的零花钱全扣了！”
胖子不敢吭声，求助地看向苏玥。
苏玥没帮他说话。
“胖子，弄坏东西要赔，这是规矩。那两块五，从你每天的零花钱里扣，直到扣完为止。”
胖子耷拉着脑袋，“知道了，苏姨。”
日子就这么在吵吵闹闹中往前走。
周安辰的绞肉机做出来了。
他拿着个银光闪闪的铁疙瘩走到院子中间。
“老李，拿块肉来试试。”
老李从厨房端出半盆切好的五花肉块。
周安辰把机器固定在石桌边缘，把肉块塞进顶部的漏斗里。
一手握住摇把，匀速转动。
伴随着齿轮咬合的轻微咔哒声，底部的出口挤出一条条细腻的肉泥。
没有震耳欲聋的剁肉声，轻轻松松就绞完了一盆肉。
张大妈看得眼睛都直了，“哎哟喂！这可是个宝贝！以后包饺子可省了大力气了！”
王婶凑上前摸了摸机器外壳，“这东西也卖？”
周安辰把绞肉机拆开，拿到水龙头下冲洗。
“这是样品。等厂里这批订单赶完，就开条生产线专门做这个。”
苏玥看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刀片。
“这东西不光能绞肉，还能绞蒜泥、辣椒碎。家家户户都用得上。”
几个婶子顿时笑眯了眼，又要发财了。
红星厂后院那排三层小红砖楼终于落了成。
这在当时的县城可是件稀罕事，谁家要是能分上一套带独立厨房和厕所的单元房，那走在街上，下巴都能比平时抬高三寸。
大清早，老李就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在红砖楼底下转悠。
他手里拿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见人就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
“苏厂长，老周，你们可算来了。”老李紧走几步，把钥匙晃得叮当响，“昨晚我在这儿守了一宿，愣是没敢合眼，生怕谁家的小子淘气，把那玻璃给蹭花了。”
苏玥裹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看着眼前这栋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精神的小楼。
虽然只有三层，但在这一片低矮的平房区里，确实算得上是地标了。
“李哥，辛苦了。”苏玥接过钥匙，分出一把递给周安辰，“走，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