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给他碗里舀了两勺。
没多会，张大妈、王婶、陈秀芬，全端着碗来了。
张大妈拿两个咸鸭蛋换，“苏厂长，换点酱尝尝。”
陈秀芬端来一盘刚炒好的花生米，“胖子闻着味儿，作业都不写了，非要吃。”
苏玥来者不拒，一人分了两勺。
一锅肉酱见底。
周安辰下班回来，只赶上刮锅底。
他拿了个热馒头，掰开，把锅底那点酱刮得干干净净，夹在馒头里咬了一大口。
“好吃。”他点头评价，“这手艺，去国营饭店当大厨都屈才。”
苏玥洗着锅，“好吃以后常做，热水器装好了？”
“装在洗漱间了。”周安辰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吃完饭你去试试。”
晚饭后，苏玥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洗漱间。
空间不大，墙上挂着那个银灰色的圆筒。
拧开开关，热水喷涌而出，水温正好。
洗去一天的疲惫，苏玥擦着头发走出来。
周安辰正坐在桌前，借着台灯的光画图纸。
虎子趴在旁边的小桌上，咬着铅笔头算题。
周安辰头也不抬，“水温怎么样？”
苏玥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挺好。就是水量有点小，洗个头够用，洗澡勉强。”
“下次做个大的，五十升的，足够两个人洗浴。”周安辰在图纸上修改了几笔，“不过这东西耗电量大，容易跳闸。”
“是该换个电路了。”苏玥拉开椅子坐下，翻开账本，“这笔钱厂里出。”
正说着，门被敲响。
老李披着大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手电筒。
“苏厂长，老周，还没睡呢？”
“李哥，进来坐。”周安辰起身让座。
老李摆摆手，没进屋，压低声音，“后院李彩霞两口子打起来了。老赵拿皮带抽，李彩霞哭得整条胡同都听见了。”
苏玥合上账本，“因为啥？”
“还能因为啥，钱闹的呗。”老李叹气，“李彩霞看秀芬她们卖糖挣了钱，眼红。”
“今天去倒腾了一批残次布料，想去夜市摆摊，结果被上面的人给扣了，本钱全赔进去了。”
苏玥皱眉。
这李彩霞，真是不作不死。
“没出人命吧？”
“没，大伙儿拉开了。”老李搓了搓手，“苏厂长，我来是想问问，咱们厂新车间盖好后，还招人不？”
“老赵在运输队干得不顺心，想来咱们这儿干装卸。”
苏玥略一思索。
老赵这人老实本分，有一把子力气，就是媳妇太能折腾。
“招。让他明天来厂里找马三登个记。”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了红星厂，就得守厂里的规矩。家属要是再在外面惹是生非打厂里的旗号，立马走人。”
老李连连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告诉他！”
第二天一早。
大院水房里热闹非凡。
周安辰昨天装在水房里的那个大号热水器，成了全院的焦点。
几个大妈嫂子围着热水器，叽叽喳喳。
王婶搓着抹布，乐得合不拢嘴，“哎哟，这水真热乎！洗衣服一点都不冻手！”
“周工这手艺没得挑！苏厂长说这叫热水器，通电就能出热水。”
陈秀芬在旁边显摆，好像这机器是她造的。
张大妈端着盆接水，“这要是能在自家也装一个，冬天洗澡可就舒坦了。”
苏玥正端着脸盆出来刷牙，闻言笑了。
“不过得等厂里批量生产。大院的街坊要装，给内部价，只收材料费。”
人群爆发出欢呼。
李彩霞顶着个黑眼圈，端着尿盆从后院出来，看着被众人簇拥的苏玥，咬了咬嘴唇，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
她昨晚挨了打，今天老赵就拿到了红星厂的招工名额。
老赵警告她，再敢作妖，就真离婚。
李彩霞不敢再冒头了。
红星厂新车间地基已经打好。
百货大楼的小刘三天两头往厂里跑，催着交货。
电吹风更是成了抢手货，连外地的供销社都派人来打听。
苏玥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马三递上来的报表。
“姐，上个月咱们厂净利润破万了。”马三压抑着激动，“这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苏玥把报表扔在桌上，“新招的工人培训得抓紧，次品率必须控制在百分之一以内。”
“放心，周哥亲自盯着呢。”马三倒了杯水，“对了，市里那边来了通知。”
马三把一张红头文件递过来。
苏玥接过来扫了两眼。
下个月要在省城办个春季展销会，市里把红星厂报上去了。
“好事。”苏玥把文件压在玻璃板下，“咱们的电吹风和洗碗机能在省里露脸，以后的销路就不愁了。”
马三挠挠头，“姐，那个刘干事特意交代，让咱们多带几样新奇玩意儿去。”
“光这两样，撑不起一个展台。”
苏玥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热水器算一个，但还差火候。
“这事我来安排。”苏玥把报表递还给马三，“你去把老赵的入职手续办了，安排他去装卸班。”
“盯紧点，别让他把家里的烂摊子带到厂里。”
马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下班点一到，大院里准时热闹起来。
水房那台大热水器前排起了长队。
男人们拿着毛巾肥皂，女人们端着木盆。
“这热水冲在身上，骨头缝里都舒坦。”
老李披着大衣，刚洗完头，头发还在滴水，手里端着个大茶缸子在院里溜达。
陈秀芬从屋里出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大冷天洗完头不擦干，找病呢！赶紧回屋！”
老李疼得直咧嘴，“媳妇，给我留点面子，这大庭广众的。”
“面子能当饭吃？”
陈秀芬把他拽进屋，顺手把门带上。
屋里，陈胖子委屈巴巴，“虎哥，我昨天帮我妈包糖，手酸，写歪了。”
陈秀芬拿毛巾给老李擦头，听见这话，一毛巾甩在陈胖子背上，
“少找借口！你包那两块糖还不够你自己偷吃的！”
老李在一旁帮腔，“好好跟着虎子学。人家虎子以后要考大学，你考不上，就只能去扫大街。”
陈胖子嘟囔，“扫大街也挺好，能捡破烂卖钱。”
老李气结，脱下鞋底就要抽。
陈秀芬拦住他，“行了，别把孩子打傻了。”
苏玥在自家厨房里切土豆丝。
脑海里响起机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