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房改造得提上日程，还有给工人们的年终奖……
突然，一只大手从被窝里伸过来，把她捞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想什么呢？”
周安辰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想水房下水道的事。”
周安辰低笑一声，“大半夜的，抱着老公想下水道？苏厂长，你这可是有点不解风情。”
苏玥转过身，借着月光看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那你想让我干什么？”
“干点……不费脑子的事。”
周安辰翻身压上来，吻落在她的眉心、鼻尖，最后封住了她的唇。
……
第二天是周末。
周安辰没去厂里，一大早就拎着工具箱去了水房。马三和老李也跟着去打下手。
三个大老爷们在水房里敲敲打打，把那根锈死的老铁管子给拆了下来。
“这管子都烂透了，里面全是锈疙瘩，能不堵吗？”周安辰拿着管钳，满头大汗，“得换成咱们厂剩下的那种加厚的。”
“换！”苏玥站在门口指挥，“费用算厂里的，算是给大院做公益。”
正干得热火朝天，陈秀芬端着一盆刚炸好的油条出来了。
“歇会儿歇会儿！吃点热乎的！”
陈胖子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两根油条往嘴里塞，“爸，你轻点敲！等会那耗子洞给震塌了！”
老李瞪了儿子一眼，“吃你的油条！少废话！”
水管换好了，水流哗啦啦地冲出来，清澈透亮。
大院里的妇女们看着这大水流，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
“这下洗衣服可痛快了！”
“还得是周工手艺好！”
周安辰擦了把汗，看着苏玥站在人群里笑。
就在这时，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声。
“请问，苏玥苏厂长住这儿吗？”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邮递员制服的小伙子推着车站在门口，后座上绑着个大包裹。
苏玥走过去,“我就是。”
“有您的包裹，从南方寄来的。”邮递员把单子递过来，“挺沉的，像是书。”
苏玥签了字，周安辰赶紧过来把包裹接过去。
包裹很沉，周安辰单手托着底，另一只手揽着绳结，稳稳当当搬进屋。
院里几个正洗菜的大妈嫂子凑了过来，脖子伸得老长。
“苏厂长，这南方寄来的啥宝贝？这么大个头。”
王婶甩了甩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抹了两把。
陈秀芬刚把炸油条的锅端下来，也跟着挤进门槛，“我猜是布料。南方那边的的确良花色多，做春装正合适。”
苏玥拿剪刀挑开粗麻绳，划开牛皮纸包装。
纸箱一翻，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摞东西。
没有花花绿绿的布料，全是书。
黄皮的，白皮的，厚薄不一。
陈秀芬探头一看，大失所望，“哎哟，我还当是什么稀罕物，怎么全是纸片子？这大过年的，寄一箱子书来干啥，引火都嫌烟大。”
苏玥把最上面的一套连环画抽出来，递给旁边眼巴巴看着的虎子和陈胖子。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拿着小人书就往院子角落跑。
苏玥拍了拍剩下的那摞书，翻开一本数学题册，“这是我托人从南方弄来的最新辅导书。”
“现在南方那边的小学，这东西都是抢着买的。”
王婶不识字，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数字就眼晕，“这有啥用？咱们厂子弟校老师教的还不够？”
“婶子，时代变了。”苏玥把书在桌上磕齐，“以后厂里招工，连扫地都得看文凭。”
“没文化，连新机器的说明书都看不懂，只能干一辈子苦力。”
“南方那边现在抓教育抓得可紧，咱们大院的孩子要是天天光知道满胡同疯跑，以后拿什么跟人家比？”
这话戳中了在场家长的心管子。
陈秀芬变了脸色。
她自己是个大老粗，老李也顶多认识个报纸头条，这辈子吃够了没文化的亏。
她一拍大腿，“苏玥，你这话说得在理！我家那个胖子，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一让他背乘法口诀就装肚子疼。”
陈秀芬指着那摞卷子，“这书，多少钱一本？我买！”
“这是内部资料，不卖。”苏玥把卷子分门别类归置好，“不过大家都是街坊，谁家孩子想做，拿个本子来抄题。”
“成！”陈秀芬风风火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喊，“老李！别抽烟了！把胖子给我揪回来，抄题！”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
陈胖子正看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紧要关头，被老李拎着后衣领子拽回了屋。
没多会，隔壁传来陈胖子杀猪般的嚎叫。
周安辰洗干净手进屋，看着桌上的卷子，从里面抽出一套五年级的。
他翻了两页，“这题量，虎子这个年别想过舒坦了。”
“先苦后甜。”苏玥把卷子塞进虎子书包里，“你也是，晚上少鼓捣那些零件，多盯着他写字。他那狗爬字，我都看不下去。”
周安辰应了一声，把工具箱踢到床底下。
往常这个时候，各家各户都在串门磕瓜子，今天全趴在桌前辅导作业。
隔着薄薄的墙壁，能听见老李压抑的咆哮。
“三乘七等于多少？我问你等于多少！”
“二……二十一。”
陈胖子带着哭腔。
“那这题你为啥写个二十八！你脑子让狗吃了！”
接着是陈秀芬拍桌子的声音，“你吼啥！把孩子吓傻了你养啊！”
“胖子，别理你爸，看妈这根油条，加上这两根筷子，这是几？”
苏玥坐在炕头缝衣服，听着隔壁的动静，笑得穿错了针眼。
周安辰正坐在小方桌前，用红蓝铅笔给虎子批改算术题。
虎子困得直点头，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被周安辰拿铅笔杆敲了一下脑门。
周安辰指着本子，“精神点。这道题错在哪了？”
虎子揉着眼睛，“爸，我困。”
周安辰不为所动。
“困也得做完。你妈说了，做不完明天没有红烧肉吃。”
虎子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橡皮擦。
苏玥家今天炸麻叶和肉丸子。
周安辰系着围裙，站在案板前揉面。
苏玥在旁边调肉馅。
五花肉剁得细细的，最后磕两个鸡蛋，撒一把红薯淀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