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绝,两个月内,离开这里。
十个字,没头没尾,裘天绝眼睛一瞥。
越远越好。走晚了,这地方会很危险。
胖大海的声音极轻极快,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传完这句话,它就从裘天绝的裤腿上滑了下来,动作慢吞吞的,两只肉掌往地上一撑,屁股一扭,晃晃悠悠地往隔壁桌爬。
那副模样,就像刚才是过来卖萌一样。
裘天绝没追问,他低着头,把这句话在心底念了几遍。
两个月。离开这里。危险。
这几个词搁一块儿,突然让他背脊一寒。
胖大海爬上桌面,把自己团成个球,遮住了大半张脸。它用只有裘天绝能听见的音量,又蹦了一句。
冰冰说的。她从不讲废话。信我就够了。
说完,它就闭上了眼,彻底不吭声了。
裘天绝没接话。
冰冰。
那个熊脑袋可爱又礼貌的的冰熊小妹妹!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拉开椅子,正准备坐下去。
一片阴影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个位置,是我的。”
声音粗犷,带着一股蛮横。
“滚开。”
裘天绝的动作没停。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就那么顺势坐了下去,还不紧不慢地调了一下椅子的角度,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了些。
说话的家伙站在桌前,身形极度魁梧,灰青色的皮肤下肌肉一块一块鼓着,最扎眼的是额头正中那只独眼。
独眼巨人血脉。
这种族裘天绝有印象,蛮力惊人,脑子不怎么样。
“你聋了?”
独眼巨人见裘天绝不搭理他,那只独眼里的血丝都粗了一圈。一只蒲扇大的手掌抬起来,重重拍在桌角上。
砰!
声响不小,但桌子纹丝不动。
连半点晃都没有。
独眼巨人的脸色变了一瞬。想不到这教室里看似普通的桌椅居然如此坚固。
但这一声响还是把教室里大半的视线都拉了过来。
三五成群的新生们看热闹不嫌事大,有的直接转过身来,准备看戏。
裘天绝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下巴,想着胖大海说的那几句话,瞥了独眼巨人一眼。
就一眼。
然后就把头转开了,连嘴都懒得张。
这种无视的态度比骂人还伤人。
独眼巨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刚要发作。
“闭嘴吧。”
一个不客气的声音从一旁响了起来。
炎托斯从侧面缓步走来,赤红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折出一层冷光。他的气息比昨天强了不少,不仅完全恢复,反而更加凝练沉厚。
看样子奥利维尔那果实,对他来说真的拥有非同凡响的效果。
炎托斯扫了独眼巨人一眼,嘴角咧了咧,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他不想搭理你,你就自己知趣点滚回去。他不是你能动的!”
独眼巨人猛地转身,独眼瞪着炎托斯,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炎托斯!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他声音压得很低,声音中明显带着几分忌惮。
炎托斯还没回话,桌面上传来一声奶里奶气的声音。
“怎么滴?你不服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胖大海正坐在桌上,两只小短腿悬在桌沿,晃啊晃的。它歪着圆滚滚的脑袋,黑眼圈底下那双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直勾勾的看着独眼巨人。
那眼神仿佛在说,不服你就试试。
独眼巨人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他扫了一眼,炎托斯,又看了一眼胖大海,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裘天绝身上。
“你以为找了几个帮手,就能在这儿站住脚了?那天的第三轮测试,你只是走了狗屎运,你不配拥有那个名次,更不配拥有那些积分”
他往前逼了一步,弯下腰,那只浑浊的独眼凑到裘天绝面前不到半尺的距离。
“如果不是那三位同时放弃,你,凭什么?”
话没说完。
裘天绝站了起来。
视线直接越过了独眼巨人那宽厚到离谱的肩膀,穿过教室中间那片人头攒动的区域,落在了最后排。
那里,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半个“人”。
那家伙身形偏瘦,坐姿懒散,单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他身上的皮肤颜色极为怪异左半边纯黑,右半边惨白,中间那条分界线很直。
黑的那半边,连头发,眉毛,眼睛都是黑的。白的那一边亦是如此。
这独眼巨人就是从他那边走过来的。
他右手的白色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枚金属硬币,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笃。
笃。
笃。
那双极黑极白的眼睛,对上了裘天绝的目光。
两边黑白分明的嘴角翘了起来,牙齿上面黑下面白,配上那副阴阳脸,这笑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硬币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停了。
他歪着头,打量裘天绝,那副表情分明就是“你终于注意到我了”。
然而,这笑容刚挂上脸,就僵在了那里。
因为裘天绝开口了。
声音不大,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给我滚过来。”
“然后跪下。”
“不然我打得你妈都不认识。”
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
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交头接耳,所有那些躲在角落里偷偷摸摸的打量,全部戛然而止。
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古墓族那具干尸身上缠裹的布条轻微的摩擦声。
无数道目光投过来,带着各式各样的情绪。
独眼巨人刚走到一半的脚步都顿住了,那只独眼瞪得溜圆,扭头看着裘天绝,嘴巴张了张,一个字没蹦出来。
胖大海坐在桌上,两只小短腿晃着晃着也不晃了,歪头看了裘天绝一眼,然后默默把自己往桌子内侧挪了挪。
炎托斯靠在旁边的桌沿上,双臂抱胸,龙角上的光泽流转了一下,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裘天绝站在原地,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是真TM烦了。
从入学第一天到现在,排着队来找他麻烦的人没断过。一个两个的,要么堵门口,要么瞪眼珠子,要么阴阳怪气。
他又不欠他们的。
第三轮测试拿了第一,那三个人是自己放弃的,关他什么事?有本事去找那三个人理论去,找他算哪门子账?
裘天绝从来不是个喜欢惹事的人。
但不惹事,跟怕事,是两码事。
既然一个一个收拾太慢,那就挑个最跳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摁下去。
鸟打出头的,毛薅干净了,后面那些阿猫阿狗自然就消停了。
简单粗暴,但管用。
这就是裘天绝的逻辑。
后排。
黑白人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
他慢慢把夹着硬币的手指收回,硬币在指缝间翻转了一圈,被他攥进了掌心。
然后,他站了起来。
身上开始有东西溢出来了。
左半边身体,黑色的能量顺着皮肤纹路蔓延,无声无息,像墨汁浸入宣纸。右半边,白色的光华流淌而出,跟左边的黑截然相反。
两股力量同时释放,在他周身碰撞交汇,发出细密的“嘶嘶”声。
他脚下的地面出现了一圈一圈的纹路,黑白交替,向外扩散。
教室里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股气息的浓度,已经逼近了半步星河的门槛。
黑白人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歪着头看裘天绝。
那双一黑一白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反而多了一丝玩味,好像在说——你确定?
裘天绝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
教室里的气氛绷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
“咳。”
一声干巴巴的咳嗽。
声音不大,像是有人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