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
裘天绝等了三秒。
确实没了。
这就是星海之王对这一座补给点的全部评价。
聊聊人生。
裘天绝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他想骂人。
不是冲着罗盘骂,是冲着那个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皮尔耶夫·克鲁姆。你一个横扫三等星域的传说级人物,藏宝图上的标注就这水平?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那段话,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信息。
就一句吃喝嫖赌的话。
裘天绝闭了下眼,深呼吸了一次。
行。
第一个点废了,不代表后面的也是这个德性。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脚下那张铺天盖地的星图,顺着红线继续往前追。星域再次滚动起来,光点在视野里飞速掠过。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准备。
他甚至开始怀疑,包打听讲的那些传奇事迹里,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这个老赌鬼喝醉了之后自己吹出来的。
算了,不想了。
第一个点废了就废了,万一是喝多了手抖写上去的呢。
他收拢心思,目光顺着红线继续前移。星域翻涌,光点飞掠,很快,第二个标记出现了。
裘天绝盯着那个拳头大的光,目光聚集。
光标展开。
文字浮了出来。
字还是那个字,歪歪扭扭,跟狗爬过的痕迹差不多。但这回的内容,让裘天绝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皮尔耶夫·克鲁姆私人备忘——可怜的老伙计,老约翰之墓。”
墓。
裘天绝眉毛跳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
“老约翰,虽然你死了,但你死得光荣。不,应该说,死得壮烈。”
“在西蒙纳星的那个夜晚,连那位河马族最强壮的女士,都在为你房间里的那场战斗而深感惋惜。”
“她亲口对我说,你的强大,彻底征服了她。”
“她还说,她会为你生下一个健康的宝宝。”
“所以,老伙计你安心的去吧!”
裘天绝的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房间里的战斗。河马族。征服。宝宝。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画面感过于强烈。
强烈到他恨不得把自己的想象力掐死在摇篮里。
他闭了一秒眼,告诉自己冷静,然后睁开,继续往下读。
“所以,为了你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我决定在你的墓前放下一点小小的心意。”
“一百瓶朗姆酒。”
“价值评估。”
裘天绝的目光自动加速,扫向最后一行。
“无价之宝。”
裘天绝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五秒。
一百瓶朗姆酒,无价之宝?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算是彻底死心了。
他现在基本可以确认一件事,皮尔耶夫·克鲁姆这个人,活着的时候大概率不是什么正经人。
一个喜欢喝酒、赌博、带兄弟泡妞、把下属和河马族女士的风流韵事写进藏宝图的三等星域最高通缉犯。
这跟他想象中那个实力深不可测、冷酷无情的星域霸主形象,出入大到离谱。
裘天绝把视线从那段墓志铭上移开,深吸了一口气。
红线还在往前延伸。后面还有标记点。
他告诉自己,再给这个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老流氓一次机会。
就一次。
只是他刚想顺着红线继续看下去,手指头都伸出去了,忽然愣住。
等等。
他往回翻了翻脑子里刚才经过的两个标记点。第一个,吃喝嫖赌。第二个,河马族女士和壮烈牺牲的老约翰。
裘天绝缓缓把手收了回来。
他觉得自己犯了个挺低级的错误。这条红线从头到尾透着一股子不正经的味道,他非要一路追到黑,图什么?自虐?
罗盘上又不是只有一条线。
红的、蓝的、金的、绿的,好几条,他偏偏揪着最骚的那根薅。
裘天绝揉了揉眉心,把目光从红线上撤下来,开始在那片铺天盖地的星图上重新扫视。
蓝色那条,起点离他太远,穿过了好几个未知的暗星带,连开头的走向都看不太清楚。
绿色那条更离谱,线段断断续续,有几截明显是后来补上去的,接口处粗细都不一样,跟打了补丁的破布似的。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条金色线上。
这条线从星图的中段切入,走势平稳,途经的星系密度适中,没有红线那种歪七扭八拐进犄角旮旯的毛病。
更重要的是,它的标记点分布间隔均匀,看起来正经多了。
至少看起来是。
裘天绝没再犹豫,视线贴上去,顺着金线往前推。
星域翻转,光点飞掠。金线穿过了两片裘天绝叫不上名字的星云区,中间略过了三个没有展开的小标记点。他没停,继续往前。
直到第四个标记点。
光标亮起来的一瞬间,裘天绝就注意到这个点的体积比前面几个大了一圈,边缘还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辉光,显然在皮尔耶夫·克鲁姆的分类体系里,这个地方的重要程度更高一些。
他聚焦。
光标展开。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
“星环锻炉联盟。”
裘天绝的动作停了下。
这个名字,他在“引领者教派”的刺杀名册里翻到过。六等星域最强联盟 ,那个连续被暗杀了15次的超级倒霉蛋的老家?。
他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看。
第二行是皮尔耶夫·克鲁姆的亲笔备注。金色线路上的字迹比红色那边稍微工整了一点,也仅仅是一点点,勉强能看出是人写的。
“肥羊。”
开头就两个字。
裘天绝的眉毛挑了一下。
接着往下。
“小肥羊。潜力不错,底子也厚,矿脉多得数不清,锻造技术在这一层星域里算是拔尖的。但现在还太瘦,还太小。”
“建议:养。”
“养个万把年,等养大了贴膘了,就可以痛痛快快造一顿。”
“届时预估收益.....”
后面跟着一串数字。裘天绝扫了一眼,没数清有多少个零,但足够把他都给吓一跳的。
最后一行,皮尔耶夫·克鲁姆用一种近乎随手涂鸦的笔触,补了四个字。
“待宰。勿急。”
裘天绝盯着这四个字,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一整个联盟。六等星域最强的联盟。几个种族加在一起不知道多少万亿人口。在这位星海之王的私人备忘录里,四舍五入就是一只还没养肥的羊。
甚至连宰杀的时间表都排好了—万把年。
裘天绝盯着那片浩瀚星图上的标记点,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堵在胸口。
是一种无力感。
或许在皮尔耶夫·克鲁姆的眼里,他脚下的这整片星域,不过是,随时随地都能随便摘取的农场。
而对他来说可不是这样的,就拿星环锻炉联盟来说,光是最强联盟这几个字,就能吓退多少人。
就看“引领者教派”都被那群家伙逮着杀,可以想象这些家伙有多凶悍。
然而在别人眼里,还是未成长的小肥羊,这就是差距啊!
看来。还是现实一点,先找一下,现在符合自己的目标,既然都看到了“引领者教派”。
那就先找他们麻烦吧。
裘天绝睁开眼,把罗盘合上,塞回储物空间,等以后再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