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复祁把视线落在正在忙活的粟枝身上，从背影都看得出来的认真。
干什么呢？
霍复祁朝粟枝走去，绕到前面看清了她在干什么，嘴角云淡风轻的笑容都凝固了。
眼里甚至多了几分惊恐，“你……在干什么？”
粟枝戴着手套，面前是整整齐齐的6×6个蛋挞皮，蛋挞液已经挤上去了。
而她，正在一个个往蛋挞液上放鱼眼！
鱼眼！
“我在做蛋挞。”
“这鱼眼是？”
“我的创意，蛋挞的点睛之笔。”
霍复祁沉默了，点睛之笔，不是让你直接放个眼睛在上面吧！
他又没个正形地靠在柜子上，霍复祁和粟枝闲聊，“你们家老傅脾气挺大的，我刚才都觉得他想挠死我。”
粟枝心不在焉：“分。”
霍复祁：“……”
分个鸡蛋鸭蛋荷包蛋啊！
又不是男女朋友！
粟枝把可爱的鱼眼蛋挞们放进烤箱，开始准备自己的另一力作，把鱼眼一个个洗干净。
霍无咎把削好皮切好的莲藕片和紫薯块放在盘子里，端过来放在粟枝手边，让她备用。
粟枝按照手机里的教学，认真地把莲藕切成骷髅状。
再把淘好的紫米和紫薯放进高压锅里煮，鱼眼和莲藕后面再放。
霍复祁很复杂地观摩了全过程，有些艰难地点评，“粟枝，是不是我们几个有人惹到你了？这是屎么？”
粟枝白霍复祁一眼，“你没事能不能别在这里打扰粟大厨创作？”
霍复祁：“你是要创作还是创人？”
粟枝一恼，不爱听他说话，“霍无咎！”
“嗯？”
“那他给我推出去！”
“来了。”霍无咎慢条斯理地洗好手，关上水龙头走过来，推着霍复祁出厨房，顺便在他的羊毛衣上擦干了手上的水珠。
毫不留情地把人往外一推，飞快关上门。
霍复祁：“……”
霍无咎会后悔的。
他把唯一一个能阻止粟枝恶行的人赶出来了。
霍复祁一出去，世界都安静了，粟枝醉心开发鱼眼套餐，霍无咎开始准备下一道菜。
“这个是什么？”霍无咎拿着两朵长得像蘑菇的生物给粟枝看，“蘑菇？”
粟枝仔细辨认端详，但她就是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六亲不认的，看再久也看不出个什么名堂。
“嗯，是蘑菇。”她点了一下头。
霍无咎上网搜了一下菜谱，“那我就按普通蘑菇的做法，做一个清炒蘑菇？”
粟枝点点头，专注在自己的鱼眼骷髅粥上，“可以。”
霍无咎简单看了一下教程，提炼出几项要点，博主说炒蘑菇要鲜甜要多汁，就不能炒得太老。
他把蘑菇切片，发现还会变青变蓝。
还挺漂亮。
霍无咎挑了挑眉，也许在他的手上，世人都会赞它鲜美的滋味，但只有他能见过，它被锋利刀刃切开后，那抹化不开的忧郁蓝。
蘑菇君的蓝，是碰了就褪不去的伤，像他碰了就收不回的念想，它被切开时的蓝，是瞬间的疼，是无声的告白，是他藏在心底，一碰就翻涌的遗憾。
唉，蘑菇。
唉，人生。
霍无咎伤感地把发青的蘑菇往锅里放，爆炒五分钟，一分钟都不多炒，出锅装盘。
粟枝的骷髅鱼眼紫薯粥也出锅了，拿了一个透明玻璃大碗来装。
霍无咎把菜都端出去了，看到粟枝的作品，一顿。
紫得发黑的汤上，漂浮着无数密密麻麻的骷髅头和眼睛，甚至骷髅头和鱼眼已经被紫汤染色了，变成了一种特别邪恶的颜色，戏剧般地很有童话感。
——像小美人鱼里的的海底女巫乌苏拉，白雪公主里亲手熬制毒苹果的毒药调制变身药水的继母女巫，汉塞尔与格莱特里企图将孩子煮食的糖果屋女巫，以及绿野仙踪的擅长制作魔法药剂的女巫……
四位女巫联手共创的作品，邪恶魔法汤。
霍无咎没敢在脸上表露自己的想法，端着大碗往外走，心里止不住的叹气。
吃一口感觉就要死翘翘了。
从此人间再无霍无咎的春夏秋冬。
粟枝神气满满地端着自己另一盘大作鱼眼蛋挞，仰首挺胸地跟在霍无咎身后，像只小孔雀。
厉风霁上楼洗澡，傅褚来帮他们端菜，粟枝摆摆手示意不用，拿起其中一个蛋挞，“傅哥要不要吃蛋挞？”
霍复祁看了一眼。
这丫的蛋挞还挺会伪装，和它主人一样包藏着祸心。
傅褚看着粟枝殷勤的模样，有些犹豫，“这个蛋挞，是掉在地上了吗？”
粟枝瞪大眼睛，茶色瞳孔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傅哥，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
“没有枝儿，没有。”傅褚干笑着解释，“傅哥还能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就是下意识问一下而已。”
粟枝勉强相信了，“那傅哥吃蛋挞。”
“好。”傅褚应了声好，然后自己往盘子里拿了一个蛋挞。
粟枝：“……”
蛋挞的焦糖香味和蛋挞皮的酥香伴随着热气，傅褚正好也饿了，被香味勾得食指大动，一口咬下半个蛋挞。
他似乎咬到了什么内馅，还爆浆了，能感受到滋出来的汁水。
“你还包珍珠了？还是包了脆啵啵？”傅褚嚼嚼嚼，还挺有嚼劲。
粟枝还没回答，傅褚在咬下一口前低头看了一眼蛋挞。
正好瞧见了藏在蛋挞里的，赫然一只被咬了一半的眼睛。
眼睛！
傅褚后知后觉地想吐，“哕……这啥……哕……怎么，怎么有个眼睛！”
“哦，正常的。”粟枝口吻淡定。
傅褚：？！？！
正常的？
从蛋挞里吃出个爆浆的眼睛，是正常的？！
胃已经蠢蠢欲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呼啸而出，刚才吞进去的食物三过胃部而不入，好像又要喷涌而出了。
傅褚捂着嘴，再次朝卫生间跑去。
粟枝无辜地眨眨眼，咬了一口手上的蛋挞，哪有那么夸张？
霍复祁目睹全过程，碰碰肩碰碰额头，默默做了个祷告的姿势。
愿上帝bless you.
十二月不用先对他好一点，他还坚持得住，先对傅褚好一点吧，人好像快死了。
傅褚从卫生间吐完出来，对着粟枝虚弱地开口：“你们老实告诉傅哥，我今天是非死不可吗？能不能给个痛快？”
对付他不需要车轮战这种战术。
那些打不倒他的，再来几拳直接把他打死。
他要求盘古关天地教程，要向佛祖批发五指山，向法海批发雷峰塔把这些人通通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