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医院事件后,“风见亭”的格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那个雷打不动坐在吧台角落、一边看卷宗一边等茶泡饭的妃英理,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即便偶尔来了,也多半是匆匆打包一份便当,客气地寒暄两句便离开,仿佛这里不再是她的避风港,而是一个让她感到尴尬的“案发现场”。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更加耀眼、也更加吵闹的常客。
“离君——!我饿扁啦!”
随着风铃声响起,工藤有希子像回自己家一样推门而入。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戴着一顶画家帽,手里提着好几个购物袋,脸上洋溢着令人无法拒绝的灿烂笑容。
自从悄悄回国后,她就住在了不远处的工藤宅。优作不回国,儿子又变小了寄住在毛利家,那个空荡荡的大豪宅实在太冷清。
于是,“风见亭”成了她的私人食堂。
“欢迎光临,有希子。”
风见离正在切菜,听到声音,习惯性地露出温和的笑容。虽然对于英理的疏远感到落寞,但不得不说,有希子的到来,确实让这家店恢复了不少生气。
“今天想吃什么?刚到了很新鲜的甜虾。”
“那就来个甜虾刺身饭!再配个味增汤!”有希子熟练地把购物袋放在吧台的一角——那个原本属于英理的位置,“对了,还有这个!”
她从那堆购物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对着正在二楼楼梯口探头探脑的灰原哀晃了晃。
“小哀酱!快下来!姐姐给你带了礼物哦!”
灰原哀原本打算上楼躲清静,但看到那个礼盒上的标志——一片银杏叶(芙莎绘品牌),脚步瞬间就迈不动了。
“……有希子阿姨。”灰原哀走下来,努力维持着冷淡的人设,“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玩具。”
“哎呀,叫姐姐!”有希子不满地纠正,随即神秘兮兮地打开盒子,“谁说是玩具了?当当当——!芙莎绘最新季的‘初雪’系列限量版儿童围巾!全东京只有三条哦!”
那是一条质感极佳的白色围巾,上面绣着精致的银杏叶图案,低调奢华。
灰原哀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这款围巾她在杂志上看过,设计灵感来自初恋,非常难买,而且只有成人款的缩小版,非常适合她现在的体型。
“这……”灰原哀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那是想要触碰的本能。
“怎么样?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有希子得意地把围巾围在灰原哀脖子上,左右端详,“上次看你在翻那一期的《VOGUE》,眼神在那页停留了足足五秒钟。我就想,这孩子的品味真是不俗,跟那种只喜欢假面超人的臭小鬼完全不同诶!”
有希子一边帮她整理流苏,一边感叹:“真奇怪,明明才七岁,为什么审美这么成熟呢?而且这气质……简直就像是那种缩小版的冷艳女明星。”
灰原哀浑身一僵。
糟糕,表现得太明显了。
虽然江户川那个大嘴巴没有把她的真实身份告诉有希子,但在有希子这种拥有可怕直觉的女人面前,任何伪装都显得岌岌可危。
“谢……谢谢。”灰原哀低下头,摸着围巾柔软的触感,心里的小人已经在尖叫了,但表面上还要装作勉强接受,“既然你都买来了,那我就收下吧。”
“傲娇这点也很像某人呢。”有希子捏了捏她的脸蛋,笑得花枝乱颤。
风见离端着刺身饭走过来,看着这一大一小和谐的互动,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希子,你就别逗她了。这围巾很贵吧?让你破费了。”
“哎呀,这算什么。”有希子摆摆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甜虾,“反正刷的是优作的卡。那个男人不回来陪我,我就刷爆他的卡!”
说到这里,有希子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就被美食的快乐掩盖了。
“呜——!好甜!离君你的手艺真是没话说!”
有希子一边吃,一边托着腮看着离,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呐,离君。”
“嗯?”
“英理那个笨蛋,又有三天没来了吧?”
离切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节奏:“大概是事务所很忙吧。年底了。”
“忙?那是借口。”有希子毫不留情地戳穿,“她是在躲你。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一点都不告诉我,你也是。”
作为英理的闺蜜,她太了解那个女人了。英理虽然外表强大,但内心对“越界”有着天然的恐惧。
离苦涩地笑了笑,“或许我这种人,有时候会让别人感到害怕,而且我也没打算和她发生什么。”
“我不怕哦。”
有希子突然凑近,那双美眸直勾勾地盯着离,声音带着一丝诱惑,“不仅不怕,我还觉得很有趣。温柔却充满忧愁的男人,就像是一本读不懂的书,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离君,既然英理已经放弃了那个位置……”
有希子指了指自己现在坐着的、曾经属于英理的座位,“那我是不是可以永久征用这里了呢?反正我家那个推理狂也不在,我也很寂寞呢。”
这番话,三分是玩笑,七分却是真心。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期,她确实对眼前这个温柔、神秘、又充满安全感的男人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
离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有希子,这把椅子你可以坐。但是……”
他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门口,声音很轻,却字字珠玑。
“我并没有想破坏别人家庭的想法。”
有希子愣住了。
随即,她像是泄了气一样,趴在桌子上,哀嚎道:“啊——!真是的!为什么好男人都是死心眼啊!你对英理明明不是这样的,那个笨蛋英理到底哪里好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妃英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公文包,神色匆匆。
“离君,麻烦帮我做一份鳗鱼饭打包,我还要赶回事务所……”
话没说完,她就看到了正趴在吧台上、毫无形象地对着风见离撒娇抱怨的有希子。
空气瞬间凝固了。
英理看着那个占据了自己位置的好友,看着离脸上那虽然无奈却包容的笑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名为“嫉妒”的酸涩。
那里……原本是她的地方。
“哎呀?英理?”有希子直起身,擦了擦嘴角的饭粒,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你来啦?不过抱歉哦,今天这个‘女王专座’被本公主征用了。你想坐的话,只能去角落里挤一挤了。”
英理握着包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冷淡的表情。
“不用了。我只是来拿外卖的。”
她转头看向离,语气客气得像个陌生人:“麻烦快一点,客户还在等。”
“好的,马上。”
离转身去料理台里侧,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有希子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眼神在英理和离之间流转。
“真是两个笨蛋。看来,不给这潭死水里扔块大石头,这出戏是唱不下去了。”
角落里,围着新围巾的灰原哀,默默地喝了一口果汁。
“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