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法律事务所
凌晨三点。
窗外的暴雨已经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但妃英理却毫无睡意。
她穿着真丝睡衣,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部白色的翻盖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上面显示着那个只存了名字、却烂熟于心的号码——【风见离】。
“……”
拇指悬在那个绿色的通话键上,已经整整十分钟了,却迟迟无法按下。
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不是他救自己时那一瞬间的英勇,而是急诊室里那让人窒息的一幕。
那件被剪开的血衣下,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温润如玉、只会做茶泡饭的青年,身体上竟然密布着如同恶鬼般的伤痕。
那是枪伤。那是刀伤。那是刺痕。
作为一名处理过无数刑事案件的顶尖律师,妃英理比谁都清楚这些伤痕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不懂事惹的麻烦”,那是杀戮,是罪恶,是极道,甚至是更深不可测的黑暗世界。
“打给他吧,英理。他可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充满了愧疚和感激。
“可是……你真的了解他吗?” 另一个理智的声音冷冷地反驳,“一个满身伤疤、身手不凡、来历不明的男人。你是一个律师,你的世界是黑白分明的法律。如果你再靠近一步,会不会被卷入那个你无法掌控的世界?”
那一瞬间的后退,那一瞬间的恐惧,不仅刺伤了离,也让英理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恶。
她害怕那个未知的风见离。
更害怕那个……因为害怕而伤害了救命恩人的自己。
“滴——”
手机屏幕最终熄灭了,就像她心底那盏刚刚亮起不久的灯。
“对不起……”
英理把脸埋进膝盖里,对着空气低声道歉。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在深夜拨通那个电话。
……
【第二天:风见亭】
上午十点。
风见亭今天没有挂营业的牌子,店门紧闭。
妃英理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平时一样镇定。她手里提着一个高档水果篮,还有一袋从药店买来的、最好的进口绷带和消炎药。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得体、最安全的“补偿”。
“叩叩。”
她轻轻敲了敲木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缓缓拉开。
开门的不是灰原哀,而是风见离本人。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左臂被厚厚的纱布吊在胸前,脸色比昨晚还要苍白几分,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伤口的疼痛让他一夜未眠。
看到英理,离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也仅仅是一瞬间。那双深邃的眸子很快恢复了平静,像一潭死水。
“……英理。”
他叫了这个名字。
依然是那个去掉敬称的亲密称呼,依然是那个温润的声线。
可是,妃英理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同。
以前他叫“英理”时,尾音是微微上扬的,带着一种期待,一种小心翼翼的欢喜,仿佛这个名字是他舌尖上的糖果。
而现在,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平淡得就像是在叫一个普通的邻居,甚至……透着一股客气的疏离。
没有了温度,只剩下一个早已约定好的“代号”。
“早上好,离君。”英理压下心头的酸涩,举起手中的袋子,挤出一个笑容,“那个……我担心你的伤势,所以来看看。这些是给你的。”
“谢谢。让您费心了。”
离侧过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坐吧。小哀去上学了,店里只有我。”
英理走进店里,发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掩盖了平日里的饭菜香。吧台上没有摆放鲜花,显得有些冷清。
“伤口……还疼吗?”英理把东西放在吧台上,看着他吊着的手臂,内疚感再次涌上来,“昨晚我……”
“已经不疼了。”
离打断了她,语气礼貌得让人挑不出错,“医生处理得很好。而且,这种程度的伤……”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习惯了”,但看到英理关切的眼神,他又咽了回去,改口道:“过几天就好。”
“这些药是进口的,对愈合很有帮助。还有水果,多补充维生素……”英理有些絮絮叨叨地说着,试图用这种琐碎的关心来填补两人之间的尴尬。
“好的,我会用的。”离点了点头,却始终站在柜台后面,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出来给她倒茶,或者拉开椅子。
那张吧台,此刻就像是一条楚河汉界。
英理说完该说的话,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话题了。
那个曾经会为了她的一句玩笑而脸红、会为了她喜欢吃什么而钻研半个月的男人,现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包容却拒绝的眼神看着她。
这种无声的拒绝,比指责更让英理难受。
“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英理抓紧了包带,感觉自己像个逃兵,“店里的事如果忙不过来,就歇业几天吧。身体最重要。”
“嗯,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离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那是标准的、完美的、却唯独没有到达眼底的微笑。
“再见,英理。”
依然是这个名字。
可是当英理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她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一句告别。
走出风见亭,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英理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重新紧闭的木门。她知道,她送去了最好的药和水果,却弄丢了那个满眼都是她的男孩。
她赢了理智,却输了心动。
而门内。
风见离看着桌上那堆昂贵的慰问品,单手拆开一盒绷带。
他对空荡荡的房间没有言语。
他拿起一个苹果,那是英理买的,很红,很漂亮。
但他没有吃,只是轻轻放回了篮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