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端坐椅上,目光淡淡一扫,抬手点了两人。底下的牙婆察言观色,立刻厉声:“慧春、秋霜,你们两个站出来!”
左侧一人年岁稍长,面色沉稳,身形比安陵容略高几分,身子结实利落。
右侧的则长了一张圆圆脸蛋,眉眼弯弯,瞧着便让人心生亲近。
两人并肩而立,皆是目不斜视,规规矩矩,半点不敢乱动。
牙婆转身看向安陵容,捂嘴笑道:“小姐好眼力哟!慧春和秋霜两个,都是老身一手细心调教出来的。小主别看这慧春表面木讷,她可是梳得一手好头,各式发髻、簪花点缀样样精巧,不止如此,还略通推拿,实在是个顶用的。”
“先前也在大户人家当差,熟规矩、懂分寸,只可惜家中突生变故,才不得已被卖……”
说到此处,牙婆意味深长地抬手指了指天,摆了摆手,不敢再多言。
“至于秋霜这丫头,跟着老身日子不短,做得一手精巧糕点,心思奇巧,手也麻利,性子又活泼,是个知情识趣的,老身平日里都把她当半个干女儿疼呢。”
牙婆说着,笑着甩了甩手中手帕,转头看向两人:“你们两个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上前,给小姐行礼!”
两人齐齐屈膝,敛衽向安陵容郑重行了一礼,声音恭顺齐整:“参见小姐。”
安陵容颔首,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细细打量,从指尖指甲,一路瞧到发丝鬓角,连衣料整洁、身姿站姿都未曾放过。见二人皆是神色沉稳,举止规矩,并无半分轻浮局促,这才目光转向一旁的苏掌柜。
苏掌柜立时会意,上前几步,侧身将嬷嬷拉到一旁,塞给她一个荷包,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嬷嬷捏了捏荷包,喜笑颜开,连连点头,转身回到安陵容面前。
她躬身行礼,双手捧着两张叠得齐整的纸契,恭敬献上:
“小姐,这是这两个丫鬟的卖身契,您买下她们,日后便是您身边的人,任凭差遣。”
说罢,嬷嬷朝门外一招手。
余下那些未曾被选中的丫鬟面露几分遗憾,却也不敢多言,只整整齐齐躬身退了出去,嬷嬷也一并随行离去。
苏掌柜与萧姨娘相视一眼,轻手轻脚带上门,也跟着出去了。
一时间,屋内安静下来,只余下安陵容与慧春、秋霜三人。
安陵容端坐主位,语气渐沉,开口敲打:“你们既跟了我,不妨告诉你们,我已是待选入宫的小主。深宫不比寻常宅院,人心险恶、步步凶险,一句错话、一步错棋,便可能万劫不复。日后在我身边做事,需守口如瓶、行事安分。”
慧春与秋霜听得面色凝重,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出。
安陵容缓了语气,轻声问道:“你们两人家中可还有亲人?若有难处,便和我说,我可帮你们安置。”
慧春抿唇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回小主,奴婢幼时被卖,早已记不得家世。”
秋霜跟着轻轻摇头:“奴婢家乡遭灾,父母双亡,孤身入京难以活命,才自卖自身。”
安陵容起身,缓步上前亲手将二人扶起,温声道:“既如此,我们三人便是一家人。你们有难处尽可与我说,只是切记,不可擅作主张,私下妄为。”
“宫中忌讳繁多,凡事需稳妥谨慎,守规矩、明分寸,方能长久。日后入宫,我们三人便是荣辱与共、齐心协力。只要你们忠心不二,我定护你们周全。”
慧春与秋霜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笃定与恳切,双双屈膝俯身,恭恭敬敬拜倒,声音沉稳又恭顺:“奴婢愿誓死相随小主,求小主赐名!”
安陵容看着眼前二人,眉眼间漾起一丝浅淡的暖意,先看向身形沉稳、行事妥帖的慧春:“你便叫侍琴。当守琴心,沉稳内敛,妥帖周全,往后随我身侧,万不可有半分差池。
转而又看向眉眼俏皮、心思巧慧的晚秋,语气稍缓:“你便叫云棋,望你凡事多思多想,莫要莽撞行事。”
两名丫鬟闻言,心头一暖,连忙再次俯身叩首,语气满是感激与恭谨:“谢小主赐名,奴婢定当铭记小主恩德,此生忠心追随,绝无二心!”
安陵容拉过她们两人的手,温声道:“你们两个跟着牙婆一路过来,还不曾用膳吧。先不必急着伺候我,去找萧姨娘,她带你们安置,好好用顿膳,再用热水洗漱一番。我给你们备下了新衣裳,也让姨娘安排好了住处,你们先休息整顿一番。”
侍琴性子沉稳,闻言微露迟疑。云棋却先松了口气,腮边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活泼又讨喜。两人悄悄打量安陵容,见她目光温和,满是笑意,迟疑也渐渐散去。
两人一同屈膝行礼,轻声应下,便相携退了出去。
待她们走后,安陵容才轻轻松了口气,身子向后一靠,倚在软枕上,心中悬着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两人刚一出房门,门外闲聊的苏掌柜与萧姨娘便立刻收了声。二人上前给萧姨娘行了礼,云棋先开口笑道:“奴婢云棋给姨娘请安,小主吩咐我们来找姨娘,安置住所与吃食。”
萧姨娘笑着点头,又看向苏掌柜示意了一下,温声道:“既如此,我便先带她们下去安置了。”说罢便领着两人往后面院落去。
苏掌柜瞧着她们背影,转身进屋去找安陵容。
安陵容见苏掌柜进来,从抱枕上直起身,朝她温和一笑:“苏掌柜,方才那两个丫鬟的卖身契,想必是银钱不低。”
说着,她从袖中荷包里取出两张折叠整齐的香膏方子,递了过去。
苏掌柜接过,只匆匆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与配比,连忙道:“小主,这两份方子实在太重,我如何能收?”
安陵容只笑不语:“无妨,这几日多亏了苏掌柜忙前忙后,陵容都不知该怎么谢呢。小小心意,苏掌柜就收下吧。”
苏掌柜是个聪明人,她略一沉思,心中挣扎片刻,终究抵不住这两张方子的诱惑,郑重朝安陵容躬身一礼:“既如此,便多谢小主信任与厚爱。不如当作小主入我生意的股,小主六成我四成,日后一同分成便是。”
语罢,见安陵容并未反对,她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又道:“如今天色不早,那边尚有事务要处理,奴婢便先告退了。”
临走前,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安陵容,俯身低声道:“小主且安心休养,瞧瞧我的诚意,过几日,我再来拜访小主。”
说罢,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