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外,大朝会!
行礼过后,官员退回了班列之中,只有朱旺还站在原地,他那身蟒袍在官员中极为扎眼。
“陛下,臣有本奏!”
老朱微微颔首,说道:“说吧!”
朱旺清了清嗓子,拱手说道:“臣奉命调查空印一案,如今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有余,但由于此案太大,牵扯官员太多,审问进度较为缓慢……”
“不过,此案真相却已经浮出水面,官员上下包庇,其目的就是为了谋取私利,欺上瞒下!”
“涉案官员上下齐口,皆以方便为由推责,其实,背后尽是各种以空印贪污……”
“所涉案官员,下到地方府县,上到朝廷户部,刑部,中书省……”
“所以,臣要参中书省左丞胡惟庸……”
“空印一事,绝非地方小官私下徇私陋习,而是层层授意,暗中操盘,纵容包庇,全程皆由中书省丞相胡惟庸居中主谋调度!”
从朱旺站出来,胡惟庸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结果还真是冲他来的。
“陛下!”
胡惟庸同样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明鉴,昭信郡王此言,实为无根无据,无端构陷,臣万万不敢领受此等滔天大罪!”
“臣执掌中书省,总揽天下庶务,夙兴夜寐只为安稳朝堂,理顺钱粮民生,岂能牵头触碰空印重罪,自毁前程,自陷灭门绝境?还请陛下容臣详禀,辨清是非黑白,还臣清白,亦不叫朝堂冤案滋生!”
朱旺笑着问道:“听胡相的意思,空印之事,你是一无所知了!”
“那是自然!”
胡惟庸果断否认,继续拱手说道:“空印旧例,乃是前元旧习,臣若是知晓,早会禀明陛下而废除,臣职掌中书省,岂能放任不管,有错不纠!”
精准划清权责界限,撇清自身关联后,胡惟庸继续说道:“再者,此案权责脉络清晰,泾渭分明,空印文书皆由地方布政司,府县主印官亲手钤盖封存,全程由地方三司官吏自行管控运送,从未经由中书省中转收发,更无一道臣亲笔手谕,密函授意地方行事……”
“亲军都卫府若查舞弊链条,自该彻查地方掌印官员,户部当场核验官吏,为何偏偏直指中枢丞相?无文书佐证,无人证指认,无财物往来实据,仅凭揣测便定臣主谋之罪,难以服众,更难安抚天下履职百官之心!”
好家伙,这不仅洗清嫌疑,还倒打都尉府一耙。
“臣一心为公,清白坦荡,从未沾染空印半分私情私利,今日昭信郡王当庭当众劾臣为主谋,事关臣身家性命,更关乎中书省百官体面,中枢政务安稳。还请陛下明断,勒令亲军都卫府朱旺当堂拿出铁证!”
胡惟庸义正严辞的说道:“臣何时何地,何年何月,臣如何授意,如何调度,如何收受好处?”
“若有实证,臣即刻卸官伏罪,任凭陛下处置,毫无怨言,若无实证,便是郡王查案偏颇,罗织罪名,无端构陷中枢辅政大臣,动摇朝堂根基,还请陛下公允裁断,以正朝纲!”
朱旺不慌不忙的回道:“无手谕,无人证,无往来,便不能定罪?”
“那本王问你,近三年来,各地布政使以及府县官员进京,必先私访丞相府,馈赠土产珍玩,你丞相府门庭若市,听说门槛都被人踩断了,你还敢说你不知道空印之事?”
“最关键者——臣查到,每年户部驳回账册最多之时,正是中书省下发文书,催促各地钱粮入库最急之际,明明是你这个丞相屡次严令限期对账,不得延误,地方官才不得不铤而走险!”
“你嘴上说要整肃弊政,暗中却用时限逼得百官只能用空印应急,如此一来,天下钱粮尽在你掌控之中,你不是主谋,那谁才是主谋?”
“昭信郡王,都尉府都不讲证据,办案全靠一张嘴吗?”
朱旺顿时大笑起来,说道:“胡相想要证据是吧,回头下朝后,你跟我去都尉府,你想要什么证据都有!”
胡惟庸咬着牙说道:“昭信王,你……”
“好了,不要吵了!”
老朱缓缓起身,开口说道:“户部掌管天下赋税钱粮,最终交由中书省审核,中书省统领六部,而空印之事,无论中书省知不知道,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胡相,你说呢?”
胡惟庸立马拱手道:“陛下言之有理,臣知罪,臣认罚!”
老朱严肃道:“不知者不罪,咱也不是非要揪着你胡相这点事不放,以后,朝廷,地方的政务不必送到中书省了,由通政司直接送到尚书房,咱亲自批阅!”
此话一出,胡惟庸如遭雷击,满脸难以置信,一双眼睛骤然睁大,震惊之色几乎写在脸上。
中书省,自开国以来便是百司纲领,丞相总揽天下政务,是朝廷运转中枢。
如今一句话,便被彻底架空?
而且是完完全全的给架空了,架空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从权势滔天,直接降到了没有任何权力,成了最闲的衙门。
胡惟庸躬身行礼,却抬首直视朱元璋,语气急切,字字辩解:“中书省乃朝廷根本,承上启下,总领六部,节制四方,乃历代成法,国朝规制!”
“今一旦废其职权,诸司政务径送尚书房,事无统属,权无分定,百官无所禀承,地方不知所从,必致朝政紊乱!”
他声音落下,涂节也站了出来,拱手道:“尚书房本为近臣侍从之地,掌密旨,备顾问尚可,若令其总领天下庶务,无百官之序,无程式之规,日后政令纷杂,权责不清,必生祸端!”
“臣为朝廷计,为天下计,斗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群中书省的官员站出来附和,朱旺心中感慨道:“还没看明白呢,真是一群蠢货!”
朱元璋端坐御座,面色沉冷。
“你说中书省承上启下,不可替代?那咱问你,空印之事,你这个中书省左丞又作何解释?”
“祖制是保天下万民,还是保你中书一省之权?”
胡惟庸心中胆寒,竟然无言以对了!
“陛下!”
朱旺趁机说道:“中书省掌天下政务,统领六部诸司,但空印这么大的事都没察觉到,可见其中官员有多无能,或者就是他们故意在蒙蔽圣听……”
老朱点头道:“昭信王言之有理,从即日起,朝廷诸司,地方府县一应政务,不必送往中书省覆核,直接奏报尚书房处置,尚书房总领庶务,中书省不再预闻!”
“谁敢多言,以擅议朝纲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