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文学 > 其他小说 > 荒穹之主 > 第243章 血宴毒丹生死劫
轰——!

内厅那两扇厚重的玄铁大门轰然闭合的巨响,并非简单的关门声,更像是某种机关枢纽彻底锁死的宣告。

沉闷的回音在空旷而肃杀的内厅中久久回荡,也将外殿那虚假的喧嚣与靡靡之音彻底隔绝。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压抑得令人窒息。

烛火摇曳,将墨尘渊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映照得更加诡谲莫测。

“墨谷主,这是何意?”瀚宇剑眉微扬,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却锐利地直视对方,语气不卑不亢,听不出丝毫慌乱。

“本座用餐时,不喜闲杂人等搅扰,更不喜……节外生枝。”墨尘渊踱步至瀚宇身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他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将手中一直把玩的那个古朴玉匣,递到了瀚宇面前,声音平淡无波:“此乃那日本座承诺之物,噬神蛊的‘解药’。公子不妨验看一二。”

瀚宇接过玉匣,触手冰凉,非金非玉,不知是何材质。他指尖微微用力,匣盖应声弹开。

匣内铺着暗红色的丝绒,中央,一枚约莫拇指大小、通体玄黑如墨、却隐隐透出冰蓝色内蕴的晶石,正静静躺在那里。

晶石表面光滑,内部仿佛有极寒的雾气在缓缓流转,散发出阵阵刺骨的寒意,连周遭的空气都微微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这绝非寻常解药。

“墨谷主,晚辈……可能信你?”瀚宇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墨尘渊深不见底的眼眸。

“呵。”

墨尘渊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本座那日便说过,信与不信,在于你。命是你自己的,路,自然也要你自己选。”

他退后半步,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那姿态,仿佛在观赏一场有趣的赌局。

“弟弟!”

慕纤云心中一紧,连忙贴近瀚宇,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忧虑,“此人心机深沉,手段毒辣,焉知这‘解药’不是另一个陷阱?说不定里面藏着更阴毒的东西!”

感受到身边人的紧张与关切,瀚宇心中微暖。

他轻轻反手,握了握慕纤云有些冰凉的手背,传递去一丝安抚。随即,他重新看向那枚玄冰晶石,眼神沉静如渊。

短暂的沉默在内厅中弥漫。墨尘渊并不催促,只是眼神中的那丝期待与玩味愈发明显。

“谷主莫不是在考验晚辈的胆识?”瀚宇忽然冷哼一声,打破了寂静。

话音未落,他已然伸出两指,闪电般捻起那枚玄冰晶石,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喉结滚动,直接吞服而下!

冰晶入喉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寒瞬间爆发!仿佛吞下了一口万载玄冰,寒意并非沿着食道,而是直接渗透血脉、侵入骨髓,以惊人的速度涌向他丹田深处,那枚处于沉寂状态的“毒丹”!

“嗡——!”

毒丹被这股极寒气息刺激,骤然“苏醒”!原本稳定的毒力在寒气的牵引与锁定下,变得狂暴而紊乱,如同被惊动的毒蛇,疯狂地冲击、缠绕瀚宇的全身经脉!

剧痛、麻痹、冰冷、灼热……种种矛盾而极端的感受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呃!”瀚宇闷哼一声,脸色骤然惨白如纸,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剧烈抽搐,眼前阵阵发黑,身形一晃,险些瘫软下去。

“弟弟!”慕纤云惊呼,连忙用尽全力搀扶住他,美眸瞬间赤红,凌厉如剑的目光猛地刺向墨尘渊,“墨尘渊!你给他吃的到底是什么?!”

“慕盟主稍安勿躁。”

墨尘渊对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视若无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愉悦,“令郎君有如此胆魄,自然……会安然无恙的。本座,一向言而有信。”

“哇啊——!”

就在慕纤云几乎要拔剑相向的刹那,瀚宇猛地俯身,一口粘稠腥臭的黑紫色污血狂喷而出,狠狠溅落在脚下华贵的地毯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滩污血之中,竟有十数只细如发丝、通体漆黑、此刻正扭曲挣扎、奄奄一息的诡异虫子!

正是噬神蛊虫!

“弟弟!”

慕纤云再顾不得其他,连忙扶住瀚宇,掌心贴在他背心,精纯的灵力渡入,紧张地探查他体内情况。

“我……没事。”

瀚宇剧烈喘息着,抬手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虽然体内经脉被那冰晶的残余寒气侵蚀,传来阵阵刺痛与滞涩感,但那种如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神魂的诡异痛苦,却真的消失了!灵台一片久违的清明。

他赌对了。

这墨尘渊,至少在这“解药”上,没有说谎——或者说,暂时没有。

“公子,本座可还算守信?”墨尘渊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瀚宇闭目,强运灵力,驱散经脉中的寒意,几个呼吸后,脸色稍稍恢复。他睁开眼,看向墨尘渊,沉声道:“多谢谷主赐药。”

“很好。”墨尘渊似乎很满意,脸上笑容加深,袖袍一挥,“传本座令——开宴!”

一声令下,内厅侧门无声滑开,早已等候在外的侍女们鱼贯而入,手中捧着精致的酒壶与菜肴,迅速而安静地布置在瀚宇、慕纤云以及墨尘渊、毒蟾面前的案几上。

丝竹之声不知从何处再度幽幽响起,却比外殿更加缥缈诡异。

“公子,盟主,请入座。”墨尘渊亲自将二人引至客座,自己则回到了那狰狞骨座之上。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宴席的氛围诡异得令人心悸。

酒是罕见的灵酿,菜是精致的珍馐,歌舞虽无,却也有侍女静立添酒。

墨尘渊大部分时间都在与身旁的毒蟾低声交谈,偶尔举杯向瀚宇二人示意,笑容温和,仿佛真的只是一场答谢宴。

万毒谷的其他人,包括那些执事长老,也都各自安静用餐,极少交谈,只是那一道道或明或暗、充满审视与恶意的目光,始终如同冰冷的蛛网,笼罩在瀚宇和慕纤云身上。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那令人不安的死寂。

瀚宇与慕纤云食不知味,全神戒备,体内灵力悄然运转至巅峰。

终于,当最后一道甜品被撤下,侍者们无声退去,丝竹之声也戛然而止时——

墨尘渊放下了手中的玉杯。

他并没有看瀚宇,只是微微侧头,向身旁的毒蟾递去一个极其细微的眼神。

毒蟾那满是褶皱的老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他手中那根看似寻常的乌木拐杖,轻轻抬起,然后,不轻不重地,在坚硬如铁的黑曜石地面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与穿透力,清晰地响彻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内厅每一个角落,也如同重锤,敲在瀚宇和慕纤云的心头。

下一刻!

轰!轰!轰!

内厅通往外部的大门、侧门、甚至墙壁上的暗格,在同一时间被暴力轰开!早已埋伏在外、杀气腾腾的数十名万毒谷执事、长老,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豺狼,蜂拥而入!

刀剑出鞘的寒光,灵力涌动的威压,瞬间将瀚宇和慕纤云里三层外三层,围堵得水泄不通!浓烈的杀意混合着各种腥甜的毒气,弥漫整个空间。

“墨谷主,这是何意?!”瀚宇猛然站起,厉声喝问,同时试图调动灵力。

然而,就在他运功的刹那,脸色骤然剧变!那原本已被驱散的剧毒之气,竟仿佛被那三声杖响引动,再次诡异地浮现,并且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经脉像是被无数冰针堵塞、冻结,灵力运转变得异常艰涩、迟缓,几乎停滞!

“纤云姐,小心!我着了道,灵力滞涩!”

瀚宇咬牙低吼,身体因强行运功而微微颤抖,额角青筋暴起。

“啧啧啧,这如何能怪到本座头上?”

墨尘渊终于缓缓起身,端着酒杯,一步步走下骨座台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嘲弄,“那确实是解蛊之药,只不过……炼制时加了一味‘玄冥锁脉散’。药效发作后一个时辰内,服药者经脉会暂时被寒毒麻痹,灵力难以顺畅调动。本座不过是……防患于未然而已。”

“卑鄙!”

慕纤云目眦欲裂,瞬间挡在瀚宇身前,“铮”的一声龙吟,长剑已然出鞘,剑尖吞吐着赤红如血的凌厉剑芒,直指缓步逼近的墨尘渊,凛冽的杀气几乎要化为实质,“再敢上前一步,休怪我剑下无情!”

然而,墨尘渊对她的威胁视若无睹。

他甚至没有看那近在咫尺的剑尖,目光越过慕纤云,落在她身后勉强站立的瀚宇身上,然后在瀚宇身前……蹲了下来。

两人目光几乎平视。

“东皇瀚宇,”墨尘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本座敬你是个人才,身负奇异血脉,炼药天赋卓绝,杀了着实可惜。不如……加入我万毒谷如何?本座可许不再追究你杀害我谷弟子之事,亦可许你长老之位,资源任你取用。至于慕盟主,亦可安然离去。”

说着,他竟然真的从腰间一个精致的小囊中,取出一枚米粒大小、微微搏动、散发着不祥黑气的虫卵,递到瀚宇唇边。

“只需服下这‘同心蛊’,从此你我同心,共享大业。如何?”

他的眼神充满了诱惑,仿佛在给予莫大的恩典。

瀚宇虽然灵力滞涩,动弹艰难,但历经无数生死磨砺铸就的意志,岂是这等威逼利诱所能动摇?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墨尘渊,看着那枚恶心的虫卵,眼中只有冰冷的嘲讽与不屈。

他猛地一偏头,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气力,朝着墨尘渊的脸,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休想!”两个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小畜生!找死!”一旁的毒蟾道人须发戟张,暴怒如雷,手中乌木拐杖黑光大盛,化作一道毒龙般的黑影,就要朝着瀚宇天灵盖狠狠砸下!

周围数十名高手也齐齐厉喝,灵力爆发,各种毒功、暗器、刀光剑影,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慕纤云倾泻而去!

“小子,本座给过你机会了。”

墨尘渊缓缓站起身,脸上那伪装的温和与诱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阴鸷到极致的冰寒与暴怒。

他眼神阴暗得如同深渊,抬手,慢条斯理地擦去脸上的血沫,然后……将手中那杯一直端着的残酒,举到瀚宇头顶,手腕一翻。

冰凉辛辣的酒液,顺着瀚宇的头发、脸颊流淌而下。

“从来没有人,可以忤逆本座的意志。”

墨尘渊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九幽寒风,“你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既然敬酒不吃……”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扯出一个扭曲而残忍的笑容,“那便只好,请你吃罚酒了!”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墨尘渊的右手五指,骤然泛起幽绿色的诡异光芒,指尖变得尖锐如钩,覆盖上一层细密的墨绿鳞片!

他毫无征兆地,猛地探出,动作快如鬼魅,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嗤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和骨骼摩擦声,那只覆盖鳞片的利爪,竟然硬生生地、粗暴无比地撕开了瀚宇胸前的衣袍与皮肉,直插而入!

“呃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瀚宇的每一根神经!那不仅仅是肉体的撕裂,更仿佛灵魂都被这只毒爪狠狠攥住、撕扯!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他的前襟。

墨尘渊的手在瀚宇胸腔内残忍地搅动、摸索,仿佛在寻找什么。下一刻,他手臂肌肉贲张,猛地向外一扯!

“噗!”

一颗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暗紫、表面布满诡异肉瘤纹路、此刻还粘连着鲜红血肉与碎末、兀自微微搏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剧毒气息的“东西”,被硬生生从瀚宇体内活生生掏了出来!

正是那枚瀚宇体内的毒丹!

“弟弟——!!!”慕纤云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目眦欲裂,肝胆俱碎!她不顾一切地挥剑,凌厉的剑气将扑向她的几名执事逼退,就要不顾一切冲过去。

“滚开!”

毒蟾道人冷哼一声,磅礴的灵尊威压如同山岳般轰然压下,瞬间将慕纤云牢牢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惨绝人寰的一幕。

“嗬……嗬……”瀚宇胸前一个恐怖的窟窿鲜血狂涌,他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住。

然而,这超越极限的剧痛,却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竟强行冲开了经脉中那股滞涩的寒毒!原本凝滞的灵力,在这生死关头,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

他单手死死捂住胸前伤口,灵力疯狂涌出,强行封堵血管,止住鲜血。

即便口中鲜血不断溢出,染红了牙齿与下巴,他的眼神却在这一刻,亮得骇人,死死盯着墨尘渊,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墨、尘、渊!”

墨尘渊对瀚宇的怒视毫不在意,他背过身,举起那枚鲜血淋漓、还在微微搏动的毒丹,凑到眼前,如同欣赏一件绝世艺术品,眼中闪烁着狂热与贪婪。

“你这狂徒,杀我侄儿,辱我宗门,如今又拒我招揽……”他缓缓转过身,语气阴冷如冰,“留你何用?”

“那枚‘丹药’,炼制之法如此诡异,想必真正的用途,就是为了此刻能够完好无损地,从我体内‘活取’出这毒丹吧?”

瀚宇忽然冷笑起来,声音虽然虚弱沙哑,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墨尘渊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更深的阴冷取代:

“不错。那血冥宗古籍记载的‘融血塑丹’之法,果然精妙。以你精血与特殊毒方炼制的‘引子’吞服,再经你体内孕育一个时辰,这毒丹便与你的血气分离,唯有此刻活取,方能保留其最精纯的‘血毒本源’……你倒是聪明,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他不再废话,张口便将那枚尚带体温、粘连血肉的毒丹,直接吞入腹中!

按血冥宗邪法所需,必须活取鲜服,耽搁不得。

然而,就在毒丹入腹的瞬间——

“呃啊啊啊——!!!”

墨尘渊脸上的得意与阴冷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痛苦与扭曲!

他猛地弯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腹部,仿佛有无数柄烧红的利刃在他体内疯狂搅动、穿刺!

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狂暴、充满破坏性的力量,从那枚刚刚吞下的毒丹中轰然爆发,疯狂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经脉气海!

“东皇瀚宇!你……你竟敢……!”

墨尘渊猛地抬头,双眼布满骇人的血丝,死死瞪向瀚宇,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与怨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机关算尽,竟反而中了这小子的暗算!

“谷主!”毒蟾道人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压制慕纤云,慌忙转身扑向墨尘渊,灵力狂涌,试图帮他镇压体内暴乱。

就是这一刻!

“纤云姐!走!”

瀚宇眼中精光爆射,强忍着胸前几乎令人晕厥的剧痛与失血带来的虚弱,体内刚刚恢复运转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轰——!

靠得最近的数名执事猝不及防,直接被这股气浪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包围圈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弟弟!抓住我!”

慕纤云几乎在同一时间挣脱了因毒蟾分神而松懈的威压束缚,她没有任何犹豫,左手闪电般捏碎了腰间一枚早已备好的、刻满空间符文的青色玉简——那是昨日布置的后手之一,同时,右手全力挥出一道匹练般的赤红剑气,暂时逼退侧面扑来的敌人!

玉简碎裂的刹那,一股微弱但稳定的空间波动瞬间将瀚宇和慕纤云包裹!

“拦住他们!”

毒蟾道人察觉到空间波动,惊怒交加地吼道。

然而,已经迟了。

在无数道惊怒的目光与凌厉的攻击临身之前,瀚宇与慕纤云的身影,在那团骤然亮起的青色光华之中,迅速变得模糊、虚幻……

下一刻,光华一闪而逝。

内厅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惊怒的万毒谷众人、痛苦低吼的墨尘渊,以及……一滩刺目的鲜血,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淡淡的血腥与空间波动。

血色午宴,以一场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惨烈与逆转,暂告段落。

而真正的惊涛骇浪,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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