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文学 > 其他小说 > 荒穹之主 > 第195章 圣坛泣血,雷渊死斗(上)
天蛇圣坛。

柔和却略显紊乱的空间波动缓缓平息,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三道身影踉跄着显现在圣坛中央光滑如镜的地面上。

率先显现的,是一道虚幻到近乎透明、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随风飘散的老者灵魂体——邙曜天。

他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灵魂本源显然损耗过度,连维持最基本的形体轮廓都显得异常艰难。

被他灵魂之力勉强包裹着带出的,是两名女子。

慕纤云几乎是被“抛”出来的,她一落地,便双腿一软,若非强撑着以剑拄地,几乎要直接瘫倒。

那原本素雅洁净的白裙此刻破碎不堪,沾满了血污、尘土与焦痕,绝美的脸庞苍白如纸,唇边血迹未干,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内腑伤势,带来钻心的疼痛。

最令人心惊的是她那双总是沉静温柔的碧绿色眼眸,此刻却空洞失神,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无尽的悲痛与残留的惊悸。

被她下意识护在身侧的阿萧,情况稍好,但也是小脸煞白,浑身不住地颤抖,如同受惊过度的幼兽,紧紧攥着慕纤云破碎的衣角,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无助。

“云儿!萧儿!”

一直在圣坛旁焦虑等候的碧鳞宗主,在看到爱徒如此凄惨模样的瞬间,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身影一闪,已至慕纤云身边,毫不犹豫地将摇摇欲坠的徒弟揽入怀中,温润的水属性灵力立刻源源不断地渡入慕纤云体内,探查并稳住其严重的伤势。

“怎会伤得如此之重?筋脉受损,内腑震荡,灵力几近枯竭……到底发生了何事?东皇公子何在?”

碧鳞宗主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凝重,连珠炮般地问道。

她注意到,归来的只有慕纤云和阿萧,还有这道陌生的虚弱灵魂体,唯独少了那位关键人物——东皇瀚宇。

“老师……” 慕纤云靠在师尊温暖熟悉的怀抱中,一直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似乎瞬间被抽空。

她张了张嘴,想要诉说那天坑之下的惨烈与绝望,想要告诉师尊他还在那雷霆地狱中死战,但剧烈的悲痛与心脏处传来的、仿佛被撕裂般的剧痛,让她喉头哽咽,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瞬间浸湿了碧鳞宗主的衣襟,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邙曜天?!竟然是你这老鬼?!”

相比于慕纤云二人的伤势,一旁原本沉默观察的狂蛇长老,在看清那道虚弱灵魂体的面容时,苍老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当然认得这张脸,数百年前也曾有过交集,只是万万没想到,会在此情此景下,以这种方式再见!

他一个箭步上前,眉头紧锁,立刻察觉到邙曜天灵魂体的极度不稳定,正处于溃散的边缘。

不及多问,他枯瘦的手掌已然探出,精纯而雄浑的土黄色灵力混合着一丝温和的灵魂滋养之力,迅速注入邙曜天那近乎透明的躯体。

得到这股及时的援助,邙曜天虚幻的身影才勉强凝实了少许,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甚至来不及道谢,一把反抓住狂蛇长老的手臂。

那灵魂体的“手掌”几乎没什么实质触感,却传递出一股灼热的焦急与哀求。

“老蛇,快!快去天蛇之渊救人!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邙曜天的灵魂之音嘶哑急迫,充满了前所未见的慌乱,甚至带着一丝绝望。

狂蛇长老被他这态度弄得一怔。

以他对邙曜天的了解,这老家伙向来心高气傲,骨头极硬,当年即便身陷绝境也未曾向谁低过头,更遑论如此失态地哀求。

他狐疑地皱眉:“老家伙,你这话什么意思?让我去救人?救谁?凭何你让我去我就得去?”

他本能地以为这又是邙曜天某种算计或交易。

出乎意料的是,邙曜天丝毫没有争辩或恼怒,只是更用力地“抓”紧他的手臂,灵魂体因激动而剧烈荡漾:

“算老夫求你了!求你了!快!那小子……东皇瀚宇!他还在下面!在用命为我们争取时间!快啊!再晚他就……”

狂蛇长老瞳孔骤缩!

东皇瀚宇!果然是他!

结合碧鳞宗主方才的追问,以及慕纤云悲痛欲绝的神情,狂蛇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想象。

连邙曜天这老鬼都不惜放下尊严如此哀求,那天蛇之渊底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脸色陡然变得无比严肃,再无半分犹豫,转身便欲运转灵力,强行打开通往天蛇之渊内部的空间通道。

以他对天蛇之渊部分区域的了解和自身修为,短距离精确定位虽然消耗巨大且有风险,但并非完全不能做到。

“狂蛇长老,且慢!”

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不赞同的声音响起。

赤鳞宗主款步上前,拦在了狂蛇长老与圣坛中央之间。

她凤目微挑,瞥了一眼重伤的慕纤云和虚弱的邙曜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长老,恕本宫直言。为了一个外人,一个自行进入险地、生死自负的试炼者,有必要破坏我天蛇宗圣女选拔历来的规矩吗?天蛇之渊凶险莫测,乃是我宗禁地,历代唯有选拔之时方可有限开启。当年即便老祖亲自带领你们几位长老深入征讨其中凶物,不也铩羽而归,险些酿成大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花容儿和墨枭身上略微停留,继续道:

“依本宫看,那东皇瀚宇既非我宗门人,其安危自有其师门牵挂。长老您修为虽高,但强行定位穿梭,消耗根基不说,若再引动渊中未知恐怖,动摇我宗根基,孰轻孰重,还请长老三思而后行。”

这番话,看似站在宗门利益角度,冠冕堂皇,实则隐隐将瀚宇置于“咎由自取”的位置,并强调了救援的风险与不合规矩。

狂蛇长老脚步一顿,赤鳞的话确实戳中了一些顾虑,他并非鲁莽之辈,深知天蛇之渊深处的可怕。

他眉头紧锁,看向赤鳞,沉声问道:“他自己作死?此言何意?赤鳞,你知道些什么?”

不待赤鳞宗主回答,她身旁的花容儿已然上前一步,姿态恭敬,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渲染的惊惧与惋惜:

“回禀狂蛇长老、诸位宗主。弟子与墨枭师兄,确实亲眼所见。”

她微微垂首,声音清晰,“是那东皇公子,不知为何,执意要带着纤云师姐,深入那天坑绝地……我们曾出言劝阻,奈何东皇公子似有坚持,纤云师姐也……唉。后来天坑异动,我们唯恐有变,不得不先行撤离,想必……东皇公子他们定是遭遇了不测。”

墨枭也适时地补充,一脸沉痛:“正是如此。天坑之内气息恐怖,绝非善地。东皇兄太过托大了。”

两人一唱一和,将责任推卸得干干净净,反而显得他们理智撤离,而瀚宇则是鲁莽冒进,慕纤云也是“自愿”跟随。

“胡说!你们……你们撒谎!!!”

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哑尖锐的童音,猛地打断了墨枭的话。

只见一直被恐惧笼罩的阿萧,此刻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勇气,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尽管依旧在发抖,却用力指着花容儿和墨枭,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形:

“明明是你们!是你们花言巧语骗我们说那里有‘机缘’,把我们和他们骗进去的!是你们用那奇怪的封印法阵,把天坑出口封死了!要不是东皇公子和纤云姐姐拼死来救我……我……我早就和孙师姐他们一样,被那、那怪物吃掉了!!!”

她想起孙师妹等人被魔熊吞噬的惨状,声音再次带上了剧烈的颤抖,但眼神里的愤怒与指控却无比清晰。

“放肆!别以为你有幸成为候选人之一便可在此胡言乱语!”

花容儿脸色一变,厉声呵斥,“我与墨枭哥哥亲眼所见,岂能有假?定是你被吓破了胆,记忆混乱,或是受人指使!”

墨枭也面露“无奈”与“被冤枉”的怒色,上前一步,似要辩解:“狂蛇长老,赤鳞宗主明鉴,我等……”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踉跄却决绝的身影,猛地从碧鳞宗主怀中挣脱!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极点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墨枭的脸上!

力道之大,竟让猝不及防的墨枭脸颊瞬间红肿,偏过头去,整个人都懵了。

出手的,是慕纤云!

她捂着剧痛的心口,脸色惨白如鬼,嘴角又有新的血迹渗出,显然这一下牵扯了严重的内伤。

但她的脊梁挺得笔直,那双原本空洞失神的碧瞳,此刻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怒火与刻骨恨意,死死地盯着一脸错愕的墨枭。

这一巴掌,不仅打懵了墨枭,也让整个圣坛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慕纤云。

这位向来以温柔娴静、顾全大局著称的天蛇宗少主,何曾有过如此失态、如此激烈、近乎于市井泼妇般的举动?

“纤云!你疯了?!竟敢对墨枭哥哥动手?你不知道他的身份吗?!” 花容儿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声叫道,就要上前。

赤鳞宗主也是面色一沉:“慕纤云,即便你是名义上的少主,也无权无故殴打我宗贵客!还不……”

“闭嘴。”

慕纤云没有看花容儿,也没有看赤鳞,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墨枭脸上。

她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

“这一巴掌,是为被他们二人残害的同门……还有,” 她顿了顿,眼中水光再次积聚,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我弟弟。”

她没有哭喊,没有更多的指控,只是用那冰冷的、充满恨意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一时间,连赤鳞宗主都被她此刻散发出的决绝气势所慑,斥责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狂蛇长老深深看了一眼慕纤云,又扫过眼神闪烁的花容儿和脸色青红交加的墨枭,心中已然雪亮。

阿萧的指控,慕纤云这反常却蕴含无尽悲愤的一巴掌,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都住口!”

狂蛇长老一声低喝,压下现场的混乱,他不再看任何人,目光投向那通往天蛇之渊的、尚未完全稳定的空间漩涡,“孰是孰非,待老夫回来再论!此刻,救人要紧!”

话音未落,他周身爆发出惊人的灵力波动,身影一晃,已然化作一道土黄色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那幽深旋转的空间通道之中,消失不见。

圣坛上,只留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压抑的抽泣,以及那尚未散去的、清脆巴掌的回音。



天蛇之渊深处,天坑雷狱。

就在圣坛上因慕纤云的归来而掀起波澜的同时,真正的生死炼狱,正在这被五片恐怖劫云笼罩的天坑底部上演!

第二轮的劫雷,刚刚带着比第一轮更加狂暴数倍的毁灭意志,轰然落下!

轰隆——!!!

不是五道分开的雷柱,这一次,五片劫云仿佛产生了某种共鸣,劈落的雷霆在半空中隐隐交织,化作一片更加广阔、更加凝实、紫白色雷光几乎化为液态的恐怖雷瀑,朝着下方被锁定的区域,无差别地倾泻、灌顶!

尽管在雷霆即将及体的瞬间,魔熊道人凭借着对劫雷的一丝熟悉与求生本能,强行收敛了攻击瀚宇的动作,并将残余妖力全部用于护体。

然而,由于瀚宇仅存的那道分身,以及他本尊,仍呈犄角之势将其隐隐围在中央,这范围性的恐怖雷瀑,依旧将他和瀚宇一同吞噬!

“吼啊啊啊啊——!!!”

魔熊凄厉到变形的惨嚎在雷霆的轰鸣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雷光淹没了它小山般的身躯,那本就焦黑脱落的毛发与甲壳,在更加强悍的雷霆洗礼下,如同风化的岩石般片片剥落、碳化!露出下面更加鲜红、甚至有些部位被劈得焦糊发黑的血肉!

它体表那些坚韧的蛇鳞,此刻也布满了裂痕,边缘卷曲,灵光尽失。浓烈的焦臭与血腥味混合,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而瀚宇的处境,更是惨烈到了难以形容的地步!

他几乎是以凡胎肉身,硬扛了这第二轮劫雷的大部分正面冲击!

雷瀑及体的刹那,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这至阳至刚的力量撕裂、湮灭!

周身皮肤瞬间碳化、龟裂、翻卷,几乎没有一寸完好!

体内的经脉如同被烧红的铁犁犁过,传来粉碎性的剧痛,残存的灵力被冲击得七零八落,血液仿佛在瞬间蒸发了一部分!

“噗——!” 他狂喷出大口鲜血,那血液刚刚离体,便在空中被残留的雷光汽化。

手中勉强握着的玄岩棍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斜插在不远处焦土中。

他双膝一软,“砰”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全身骨骼发出濒临彻底碎裂的呻吟。

更严重的是,三道以“三星斜月诀”凝聚、本就承受了第一轮雷劫重创的分身,在这一轮更加可怕的雷瀑冲刷下,连半息都未能支撑住,接连发出“啵、啵、啵”三声轻响,如同气泡般彻底破碎、消散,化为最原始的光点,湮灭在雷光之中。

至此,四道分身,仅余其一,且光芒黯淡,摇摇欲坠。

瀚宇整个人,几乎已成废人。

视野模糊,耳中唯有轰鸣,触觉被剧痛淹没,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奢望。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全身无数崩裂的伤口,带来深入骨髓的痛楚。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之际,他那顽强的意志,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点不灭的星火,死死地抓住了最后一丝清明。

他模糊的视线,下意识地投向不远处斜插着的玄岩棍。

那根陪伴他许久的黑色长棍,此刻通体被残余的紫白色电蛇缠绕,棍身上那些古老纹路在雷光的映照下微微发亮,并非被摧毁,反而像是在……吸收、或者说,暂时承载着部分劫雷的余威?棍身隐约传来细微的、仿佛共鸣般的嗡鸣。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瀚宇濒临混沌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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