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写,很快就到了下午。
直到老管家的手都有些发僵,厚厚一摞项目书,终于算是写好了。
老管家还打算誊抄一份更工整的,被江晚吟拦了下来,哄着这老头去歇息,她匆匆进了宫。
她以为放下项目书就能离开,后头还有个大计划等着她去忙活呢。
谁知书房里已经坐了七八个朝廷重臣,正低声议论着什么。
这架势,摆明了是要开个项目研讨会了。
哦豁!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走不脱了。
她索性找了地方坐下。
眼前的大臣们,她一个也不认识,好在人设摆在那,只要冷着脸就行。
她往角落一坐,那张属于沈危的清俊面孔上,表情淡漠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待他们挨个儿转着看完了项目书,都露出一脸惊异之色后,重新翻看起项目书的项目主任,咱们的陛下终于开口。
“诸位爱卿,对沈爱卿的这份条陈,还有什么想法?”
几个老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齐齐拱手。
“沈大人思虑之周全,臣等难以企及!”
“事无巨细,条条皆颇为明晰。但凡前往湖广的几位官员按部就班,定能稳住湖广局势。”
“老臣以为,沈大人所言之防疫,乃至这手册编纂,都是利国利民、惠及天下的大事,需得尽快推行。”
……
以往鸡蛋里都能挑出几根骨头的老油子们,此刻也都只有佩服夸赞的份。
即便是开口,也多是询问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但整个框架却已经完整得难以挑出什么毛病来。
更何况,本来湖广之事就是块烫手的山芋。
如今有人抽丝剥茧一般,将一切问题都提出了解决方法,而这个人的身份还很特殊。
这帮老油子,谁还不知道顺势而上?
见他们都交口称赞,萧宸也没再耽搁,开始敲定执行的官员和前往湖广的“领导班子”如何调整的问题。
关于这个,自然是各方势力相互拉扯、妥协、平衡的过程。对于江晚吟而言,已经不是她适合参与的。
她待在这里,纯粹浪费时间。
于是她也果断起身,申请退出。
她的这番举动,越发的让屋里的这些人精刮目相看。
萧宸也没有强留,不过也表态,若是事成,他不会亏待她的。
江晚吟躬身谢了,离开皇宫后却撇了撇嘴。
她,沈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能赏啥?
能苟住了命,比什么赏赐都强。
她并未直接回沈府,瞧了瞧天色,让府里的马夫拉她去一趟八方客。
既然皇帝和大臣们动了,她也得尽快将自己的“免死金牌计划”实施起来才行。
但人才走到一半,忽的想到了什么,她又叫住了马夫,改道去了东厂。
东厂的值房内,烛火通明。
陈枫正伏案批阅文书,听闻她来了,忙搁下笔迎了出来。
他身上还穿着白日里那身玄色劲装,肩头沾着几滴不知从哪里溅上的墨渍,显然从沈府回来后就没顾得上歇息。
待见了已经从沈府带着被叫去护驾的手下、折返回东厂继续上班的陈枫,江晚吟开门见山地问道。
“从江家带回来的林氏的嫁妆在哪?”
“嫁妆单子上的东西都核对了吗?”
沈危此前可是提过这事儿的。
如果他真的帮她将林氏留给她的嫁妆要了回来,她倒真是欠了他一份天大的人情。
这也让江晚吟更加坚定,一定要保住他的命,坚决执行脑海里的这份“免死金牌计划”。
陈枫显然没想到她从宫里回来后,第一时间问的竟然是这个。
他下意识地有些担忧,压低了声音问道:
“主子,可是陛下那边真的准备料理林家?”
他顿了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嘶……按理这只是些莫须有的弹劾罢了,甚至那位江侍郎自己的屁股都不干净,陛下应该不至于特地为此而动怒吧?”
“莫非……还是从前林阁老向先帝谏言,说您更合适那个位置,以至于陛下记恨到了现在?”
江晚吟一怔。
竟还有这等渊源?
她已经大概猜到沈危的身份可不仅仅只是一个东厂督主这么简单。
从皇帝那透漏出的消息可知,沈危从前八成是个皇室宗亲,而陈枫的话也让她意识到,怕跟皇帝还是兄弟也不一定。
若真如此……难怪沈危动不动就得死呢!
不过她外祖父竟然还如此看好沈危,甚至因此而致仕回乡、远离朝堂,倒是江晚吟没想到的。
回过神来后,她冲陈枫摇了摇头。
“陛下并未提及此事,是……是她委托我查看一下林氏的嫁妆具体几何,江家这些年又占了多少便宜。”
“总要叫他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才行。”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继续道。
“另外,这些放在她那里也不方便。”
“清点一下拟个单子,回头那些需要经营的产业,一并让老宋一起打理。”
陈枫听到这,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这……两人还没什么关系呢,主子这就帮人家姑娘挣花销了?
人家姑娘也是真放心把身家都交给主子。
这……这……是不是太过于亲密了点?
可……那位林晚吟姑娘不是已经进了宁远侯府的门、给小侯爷做媳妇的吗?
自家主子这是……知三当三?
想到这,陈枫一个哆嗦,险些没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得跳起来。
他赶紧垂下头,不敢再看江晚吟,生怕自己的眼神泄露了心底那点荒唐的猜测。
可惜江晚吟压根不知道他在脑补什么,反倒觉得借着沈危的名头将林氏的嫁妆“中饱私囊”,然后交到沈危的产业里一起打理,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自己也能时不时问问情况,存点小金库。
她喜滋滋地盘算着,却没察觉陈枫的神色不对。
等到她收回思绪,陈枫已经一溜烟跑了。
等到她来到自己工位上,自有热情的千户亲自奉上茶盏。
那千户生得白白净净,笑起来一团和气,端茶倒水的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许多次。
陈枫也去而复返,将一张单子奉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