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危自然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似乎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莫名烦躁,也缓和了不少。
一想到接下来清点林家财物,以及追回江家这些年从林氏留下的嫁妆里分得的那些银子。
很长一段时间江慎之都会活在割肉放血的痛苦中,他这才愉悦起来。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情极好,侯府众人脸上也都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特别是苏婉清,上去拉住沈危的手,高兴地道:
“这下可算是恶有恶报了!”
“想来经此一事,江慎之和江家这群无耻小人,也该消停下来了。”
“往后啊,晚晚也不用受他们江家的委屈了!”
沈危不置可否。
他并未把江慎之一巴掌拍死,眼下不过是先割肉放血罢了。
之后自然还有继续拆骨剥皮的好手段,端得看这江慎之挺不挺得住了。
况且,眼下他还不清楚这灵魂互换的诡异事情背后,是不是江晚吟下的手。
若叫他查出来……
沈危眸子眯起,眼底是冷冽无比的寒芒。
周砚之本来还喜滋滋的,刚准备开口也说两句安慰的话,但恰好看到沈危的眼神,瞬间被吓得一个激灵,脑子一白,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等他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咽了咽唾沫,勉强忍住了往后退的冲动,心中暗暗嘀咕。
这哪里是江家欺负人,分明是江家不知死活,非要往阎王爷手里撞,得意洋洋地把自己脖子往勾魂索命的绳套里伸。
简直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
倒是沈危身后的周岳并未察觉到,走上前来,语气也柔和地道:
“走吧,回府吧!”
沈危听罢扭头,冲周岳微微一笑提醒道:
“侯爷,今日之事,侯爷该进宫向陛下禀报。”
“区区一个四品小官,也敢在一品武侯门外放肆,未免也太不把您、不把我大乾武将们放在眼里了!”
方才周岳想替沈危遮挡一二的事,沈危岂会不知?
他知晓周岳是想替他出面应付江慎之,免得他遭受委屈。
但不需要。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沈危却需要周岳帮他,将江慎之往深渊推最后一下。
而周岳又岂会什么都不知道?
沈危的一举一动颇有深意,也摆明了江慎之自以为是的算计,在他眼里不过是儿戏。
周岳自然不好再狗拿耗子,况且从沈危一直以来的行事作风,到之前在花厅时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遂周岳便一直没有再吭声,只是默默地站在沈危身后,看他一步一步将江家人和江慎之击得溃不成军。
而更让周岳惊艳的是,他和苏婉清都很清楚,陈枫其实是沈危请来的,不过是借了东厂沈大人的势,狐假虎威罢了。
一旦强势太过,反而适得其反。
想必以那位活阎王的性子,也不会乐意沈危借势张狂。
从始至终,沈危都以林家要被彻查抄家、自己也是林家人要与林家共存亡的弱势,抵抗江家人和江慎之的迫害。
这也是为什么,围观的百姓们虽然有些摇摆,但最终却坚定地站在了沈危一边的重要原因。
同情弱者,对处于弱势的人,人们天然便会生出几分好感来。
更何况,沈危一直都是受害者。
最绝的是他虽弱犹勇。
明知林家出事,却义无反顾地回归林家,更加赢得了所有人的钦佩。
和大难临头各自飞、明明是姻亲关系却恨不得撇得一干二净的江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此,百姓们又怎么会不支持他呢?
甚至对江慎之和江家的所作所为,愈发的痛恨起来。
即便江家人和江慎之都全身而退,看似不过是受了点皮外伤。
但实则江家人和江慎之的名声,在京城是彻底烂了。
只怕不出两日,大街上便全是唾弃江家人的声音,江家人在京城必将寸步难行。
而江慎之这个四品官,也是彻底做到头了!
要知道官声是极其重要的,若是私德有亏,必然是会被御史弹劾,被百姓不耻,被其他同僚避而远之的。
即便江慎之想要弥补,却也为时已晚。
他也会帮沈危一把,推波助澜,进宫面圣,向陛下讨要一个说法。
让朝堂所有人都知晓,江慎之一个小小四品文官就敢在他这一品武侯、功勋卓著的老统领家门外叫嚣闹事。
岂不是以文压武,欺负我大乾没有武魂傲骨了不成?
甚至,周岳眸子微微一凝,更深一层,是让陛下将眼前这件小事,和宣王养兵的事联系起来。
当年先帝立储,为何朝堂几乎分裂成两个派系?
根子上,不就是在争我大乾究竟该文治还是武治。
作为镇守边疆十数载的老将,周岳自然希望武治。
宣王又极其善兵伐,只要他登基,将来他的军功必然不少,也绝不会像如今这般,止步侯爵,三世而衰。
但也正是因为他打了太多年,深知大乾需要的不是穷兵黩武,百姓们需要的不是开疆拓土。
所以他才打心眼里支持如今的圣上文治天下,休养生息。
百姓太苦了,他们太渴望一个太平盛世了。
所以江慎之带江家人闯宁远侯府,在江慎之眼里,不过是江家的“小事”,但在周岳眼里,它可以是令陛下忌惮的“大事”。
江慎之如此羞辱武将,又在爆出宣王养兵的这个节骨眼上,像是要将陛下身边的武将刻意推向宣王。
陛下能忍?
而沈危此刻提醒他进宫,已经足以证明,他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算计到了。
江家得罪他,哪里还有活路?
想明白这一切的周岳,深吸一口气,看向沈危时,都不由得心脏砰砰狂跳,生出一种绝不能与之为敌的念头。
他郑重地点点头,答应下来,随后上去将苏婉清扶住,带着往府门内走。
苏婉清也察觉到周岳的情况有些过于肃穆了,也没再宽慰沈危,随周岳牵引着离开。
一时间,府门外只剩下了沈危和周砚之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