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东语气十分坦荡。
“我陈向东行事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我做的全是无产阶级该做的事,上面的拳头怎么抡也抡不到我这来吧?”
李怀德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向东兄弟,你知道分寸就好。”
他站起身轻车熟路地给自己泡了杯茶。他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
喝完之后。他看着杯中那清澈翠绿的茶水,却莫名叹了口气。
“这茶是个好东西啊。就是不知道这好东西还能享受多久。”
陈向东的眸子眯了眯。他再次听出了李怀德话里藏着的深意。
只能说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在原本的轨迹当中。李怀德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到最后还能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
单说在政治敏感度这方面。杨厂长根本就比不过他。
很显然,李怀德今天从进屋开始说的这一系列的话。全都是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上面的风向。
现在已经是1965年1月了。
外界批判的压力越来越重,审视的目光也变得越来越多。
对于这整个时代即将到来的滔天大浪。陈向东自己也改变不了。
他能推动科技发展,但推动不了人心。
只有当事物的客观事实发展到一定地步。这个国家才会凤凰涅槃破而后立。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最大限度去提高人民生活的品质。
陈向东将思绪收了回来。他看着李怀德手里的那杯茶笑了笑。
“李厂长,你眼光看得很远吗?”
刚才李怀德那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这茶确实是好茶。但是等着那股风刮起来的时候,这么好的茶可就不是想喝就能喝的了。
谁要是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享受这么好的东西。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绝对全都要扣在头上。
李怀德端着茶杯露出一抹苦笑。
“看得长远归长远。但光看得远没用,主要还得站得高才行,不然看得再远也会被前面的东西挡住。”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
“向东兄弟,你现在的位置就站得够高。你这边有没有什么比较有用的消息?”
陈向东果断地摇了摇头。
“李厂长,你今天来找我,那真的是找错人了。”
“我位置再怎么高,那也是搞建设和搞研究那方面的。你想问的这些东西和我的专业不对口啊。”
李怀德明显愣了一下。他随后也很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事情确实是这样。陈向东所涉及的领域和那群搞文化的人完全不在同一个范围里。
他这次专门上门来试探。就是想着陈向东的地位非凡,应该对于上面的风向比他更清楚才是。
现在看来完全是他自己想多了。
两人坐在办公室里又闲扯寒暄了几句。
见确实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李怀德直接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行吧,那我最后再提醒你一下。”
“向东兄弟,这种事情尽量别被人发现了。不然后患无穷。”
陈向东坐在办公桌后随意地挥了挥手。
“行了,我知道了。”
他静静看着李怀德推门离开。陈向东端起茶杯,喝下了杯中最后一口温茶。
他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今世有了他的参与,这个国家的命运他到底能改变多少。
许大茂最近这段时间心里很迷茫。
至于具体到底在迷茫些什么,他自己心里其实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因为下面那玩意彻底废了,总觉得这辈子的人生失去了意义。
这两年经历了那么多大起大落的事情。最近这几个月的日子倒是难得地平稳了下来。
可恰恰就是因为日子太过平稳,他心里就越是觉得空落落地不得劲。
没意思。这样活着真是好他娘的没意思。
他走在下班的路上,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以前的滋润岁月。
还记得当初他还在轧钢厂当放映员的时候。三天两头就能借着职务之便去调戏车间里的老娘们。
每次下乡去放电影,更是小姑娘小寡妇各种花样换着玩。
哪怕最后被轧钢厂开除了,哪怕从劳改农场里放出来。他许大茂也照样能仗着自己的人脉门路,偷偷摸摸去那些暗巷子里找乐子。
可现如今全完了。
那玩意被人彻底打成了死物。他的人生直接失去了一大半的乐趣。
放以前,就算这玩意派不上用场,他还能去打牌赌两把找点刺激。
但自从上次被人下套坑没了房子之后,许大茂算是彻底长了记性。他是真的被打怕了,现在是半点也不敢再去沾那个赌字。
可是除了这些,他这辈子还能玩些什么呢。
许大茂抄着手走在从那家小厂回四合院的路上。他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两只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空洞。
忽然,路边传来一阵清脆的鸟叫声。这声音瞬间吸引了他的耳朵。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老大爷正悠哉地坐在路边一处院子门口。大爷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个精致的鸟笼。
那鸟笼上面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层厚棉布。这是为了防止里面的鸟被冻着。
此时鸟笼一角的白布被掀开了一半。大爷正伸着一根手指,凑在缝隙处来回逗弄着里面的小鸟。
许大茂心里升起一丝好奇。他踩着步子凑上前去。
“大爷,您这是在玩鸟呢?”
那老大爷停下动作。他转过头瞥了许大茂一眼。
“年轻人,怎么?感兴趣?”
许大茂顺着掀开的布角看向笼子里的那只鸟。
这鸟长得比寻常麻雀要大上一圈。浑身圆滚滚的,羽毛整体呈现出一种灰棕色。那张长长的嘴巴尖锐发黑,透着一股子油亮。
要说玩鸟这种事情,许大茂以前肯定是听说过的。只不过听说归听说,他从来没深入去了解过。
早些年半大小子的时候,他也喜欢趴在墙根玩蛐蛐。
只不过后来接了自家老爹的班当了放映员。日子过得越发潇洒,每天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玩女人,谁还有那闲工夫去玩虫子啊。
现在看到这老大爷逗鸟,还真就冷不丁激起了他年少时的那些回忆。
许大茂盯着这只鸟,心里顿时生出了一阵见猎心喜的痛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