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阳郡北，白莽山脚下。
雪断断续续的下了好几天，地上的积雪被风吹硬，踩上去咯吱作响。
秦耀勒住缰绳，银鞍白马打了个响鼻，热气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四十条汉子，八十匹战马，在雪原上拉成一条长龙。
马蹄踏碎的雪沫扬起来，被风卷着往后飘，像一面灰白色的旗。
“公子，前头有个村子。”
毛羽崇策马上前，指了指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屋脊，“要不要过去看看？”
秦耀眯起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的样子。屋顶上压着厚厚的雪，几缕炊烟歪歪斜斜地升起来，被风一吹就散了。
“走，过去瞧瞧。”
他一夹马腹，银鞍白马迈开蹄子，踏着积雪朝村子走去。
离那村子不到两百步时，秦耀忽然一抬手。
身后四十条汉子齐刷刷勒住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公子？”
毛羽崇低声问。
秦耀没答话，只是盯着村子入口处看。
那里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
趴在雪地里，身上的棉袄被扒了一半，露出青紫的脊背。
雪花落在他身上，已经盖了薄薄一层。
众人都是面色一凝，秦耀取下挂在马鞍旁的长枪，双腿轻夹马腹。
其余人等，也都攥紧兵器，跟了上去。
不多时，秦耀蹲下身，把那尸体翻过来。
一张瘦削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嘴唇发紫，微微张着，露出里面干裂的舌头。
脖子上有一道伤口，已经结了黑紫色的血痂。
毛羽崇凑近看了一眼，“这刀伤……是蛮子惯用的弯刀。”
“嗯。”
秦耀点点头，站起身，目光扫向村子。
村子里静得吓人。
没有鸡鸣，没有狗叫，仿佛连吹进村里的风都会停下脚步。
只有几缕炊烟仍在飘，像是烧火的人刚离开不久。
“毛羽崇，你带一、二、三什的弟兄，在村子周围警戒。”
秦耀发号施令：“四什的，跟我来。”
“是！”
只见村子里一片狼藉。
家家户户的门都被处于强行破开的状态。
院子里散落着破坛烂罐、碎布烂絮，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秦耀走到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黑漆漆的，桌椅板凳倒了一地。
灶台上的锅还在，锅盖掀开一半，里面的粥已经冻成了冰坨子。
没有人。
他退出来，继续往前走。
第二户，第三户，第四户……
每一户都有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直到走到村子中间，秦耀停下了脚步。
这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躺着十多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最小的那个，还穿着开裆裤，趴在雪地里，脸朝下，小手攥着一把雪。
秦耀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把那孩子翻过来。
孩子的脸已经冻得发紫，眼睛半睁着，嘴唇上有一道裂口，血已经干了。
胸口有一个骇人的血洞——是箭伤！
秦耀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雪地上有马蹄印，密密麻麻，从村子的另一头延伸出去，往北去了。
「叮！技能“追踪”熟练度+5」
“公子。”
被分在四什的刘志武走了过来，脸色铁青，“整个村子，无一活口……”
他顿了顿，嗓子发干，“看痕迹，应该是昨天后半夜的事。”
秦耀点了点头，随即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马蹄印。
霜蹄马的蹄印，比普通马蹄宽大一倍，踩进雪里，深得快半尺。
“百十匹马。”
少年喃喃道，目光顺着蹄印往北看，“离开了不到一个时辰。”
凭借大成境的「追踪」技能，秦耀很快便得出些关键信息。
随即翻身上马，大手一招：“追！”
刘志武吓了一跳：“对方有百多匹霜蹄马，人数极多，咱们才四十号人。
“要不要先派人回去报信？”
他是想杀敌，是悍不畏死。
但也不愿白白送死啊！
在这肌肤黝黑的小青年看来，秦耀只领着四十个弟兄，盲目的追杀百多号金霜蛮骑，无异于以卵击石。
“报什么信？”
秦耀勒紧缰绳，“等人来了，这股蛮子早跑没影了！
“速速上马，随我追敌！”
“可……”
“是！”
刘志武和另外几个新加入“利刃小队”的武者，还都有所迟疑的时候，毛羽崇等一众老人儿，却都已朗声领命。
刘志武等人顿时没辙了，只能被“大势所趋”裹挟着，骑马上前。
但在途中，还是忍不住问道：“老毛哥，你们咋就这么毫不犹豫的执行秦公子的命令了？”
“四十对一百啊，你们就这么信任他？”
“你们总不会还当秦公子处在‘血窍境三层’的全盛状态吧？”
“就是，秦公子他究竟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白白送死都不带犹豫的？”
“放屁，你他娘的才白白送死呢！”
牛庆仁顿时不乐意了，沉着脸道：“秦公子带着咱打了多少蛮子，还从没有让咱白白流过一滴血！”
“再敢在背后嚼公子的舌根，信不信俺老牛撕烂你们的嘴？！”
曹航也跟着大点其头：“就是，尔等若再有此类混账言语，休怪我等翻脸不饶人！”
“？？”
刘志武等一众新兵，都被怼的语塞难言。
眼下，他们之中就算有人存有别的想法，也只能硬着头皮一起行动了。
追出大约二三十里，秦耀忽然勒住马。
前方是一片枯死的林子，树干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天空。
林子里有烟。
“公子？”
毛羽崇策马赶上来，压低声音问。
秦耀没答话，只是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牛庆仁。
然后招呼众人围想向自己，低声说道：“这林子太密，战马不好施展，硬冲进去反而会打草惊蛇。
“你们缀在我身后五十步左右的距离跟着。
“等战机纯熟，我自会喊你们冲杀。”
说话间，秦耀已背上了「神鹰弓」，又取出四大袋箭囊，挎在身体两侧。
“是！”
接着众人便都学着秦耀猫着腰，谨慎的朝林子摸过去。
只是，不论毛羽崇等人如何努力的模仿秦耀，都做不到如对方那般，悄无声息。
毕竟他们可没有秦耀那大成境的「潜行」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