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绷带蒙脸之人的目光,从秦耀的脸上扫到手上,从手上扫到锤子上,又从锤子上扫到那块通红的金属块,片刻不停。
秦耀心中一动:“难不成这人是于扬海?
“不,不对。
“此人比于扬海高了将近一个头,肩宽身型也更为魁梧。
“总不至于是于家的那位聚玄境的‘老祖’吧?!”
可秦耀转念一想,聚玄境的存在,藏头露尾的来军需处,偷袭刺杀他这么一个“小辈”,那也未免太丢范儿了!
他于家要是真干出这种事来,绝对会名声扫地,继而“社死”在这九阳城中不可……
“罢了,反正这军营里,想看哥打铁的人多了去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秦耀暗忖:“只需凝神戒备,谨防偷袭便是……”
于是便放开手脚,继续抡锤。
“叮叮叮、当当当!”
锤声不停。
那块五百炼的材料经过他的锤炼,从一坨不大起眼的金属块儿,越来越像一张弓。
「叮!技能“打铁”熟练度+7」
「叮!技能“打铁”熟练度+9」
「叮!技能“打铁”……」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待到日暮时分,那弓已更具其形。
弓臂的弧度,弓梢的角度,弓弝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又过了片刻,其中一块材料终于成形了。
秦耀把它从炉里夹出来,放进水槽里。
“嗤——”
白烟腾起,水花四溅。
等烟散尽,他捞出那块材料,举到眼前细看。
弓臂线条流畅,弧度恰到好处,表面平整光滑,没有一丝裂纹。
少年满意的点点头,随手把弓臂放到一旁,拿起下一块材料。
正当此时——“嗒!”
那位从上午来到,便一直依靠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盯着秦耀看到现在的的“包头”伤兵,忽然动了!
只见他大步流星的走向秦耀。
此人步履矫健,速度极快,好似一阵疾风。
只一晃眼的功夫,便站在距离秦耀五步远的位置,死死盯着对方手里的大铁锤。
“诶诶诶?你这人怎么回事?”
学徒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叱喝:“炼铁重地,怎可乱闯?”
“若因为你的擅闯,乱了大师傅的节奏,导致这五百炼的金贵材料被打歪成‘坏种’,你拿命来都赔不起知道吗?!”
“赶紧躲远!!”
“喂,跟你说话你装聋是吧?”
学徒们见对方仍杵在那里,便没好气的上前推搡。
怎料这一推,那头裹绷带的汉子不动如山。
反倒是推他的学徒被震退了好几步,狼狈的一屁股坐倒在地……
“你?!”
这时,那伤兵忽然开口:“好好好!当真是好手艺!”
他拍着手,嗓门大得吓人,“本将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人把五百炼的材料打得这般漂亮!”
秦耀手里的动作一顿。
“本将?”
他转过头,看向那人。
那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咳咳,我是说,本……本人,本人走南闯北这么多年……”
那些学徒,以及周围的士兵们,也都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古怪。
一会“本将”一会“本人”的,这口误也太明显了吧?
那人尴尬的直抠脚指。
索性“呲啦”一声,扯下脸上的绷带,露出张浓眉虎目,四方四正的脸来。
那几个学徒看见,吓得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将、将军?!”
原来,这绷带包头的“伤兵”,竟是讨虏校尉:赵烈!
他昨晚听说秦耀打铁锻兵的技艺如何精湛,只当是军需官,以及那些没怎么见过大场面的士卒们,夸大其词罢了。
坚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赵烈,便今早换上了普通兵卒的服饰,再用纱布蒙上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来,伪装成一位“头部受伤的老兵”。
然后悄默声的来到军需处铁匠铺,现场观摩秦耀打铁。
结果这几个时辰看下来,赵烈对秦耀打铁锻兵的水平,是真的惊叹不已!
此刻,那两个不明真相,对赵烈“动手”的学徒,则是吓的魂儿都快飞了。
他们“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哆哆嗦嗦的道:“小小小、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将军,还请将军恕罪!”
“行了,不知者不罪。”
赵烈才懒得跟这几个学徒计较,不耐烦的挥手,打发他们离开。
只目光灼灼的盯着面前那执锤的少年……
秦耀也同样愣了一下,随即面色如水的抱了抱拳:“见过赵将军。”
“秦兄弟无需拘礼!”
赵烈看似豪气的大手一挥,“说起来,兄弟你可真是给本将带来了一个大大的惊喜啊?居然如此精通打铁锻兵之技!”
从今日之前的“秦伍长”,变成了此时此刻的“秦兄弟”。
单从称呼的变化,便不难看出如今的秦耀,在这位赵将军心目中的分量……
在场的其他将士们,更是羡慕到眼珠子都红了!
“都不说‘攘外营’了,便是放眼整个‘九阳郡’,又有哪个年轻人能与赵将军平辈论交的?”
“秦公子绝对是头一个!”
“废话,人家年纪轻轻便是血窍境三层的武者,不仅箭术超绝,更有一手神乎其技的锻兵之法……”
“这等天才,哪怕只是少年之姿,九阳城中又有谁敢小觑?”
“也对,说来说去,还是得自己争气才行啊!”
“唉,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老老实实的在将军麾下当个小卒子好了……”
只听赵烈继续说道:“实不相瞒,老哥我征战多年,最离不开的便是三样:兵器,战马,以及铠甲。
“前面两样还好说,唯独这‘铠甲’……”
说到这,赵烈苦笑着摇了摇头:“之前那件四百炼的铠甲,经过连年征战,已颇为残破。
“我一直想弄一套合身的战甲,奈何九阳郡市面上的那些货色,普遍偏轻盈薄脆,很难扛住金霜蛮将的重刀。
“本将军务在身,实在抽不出空前其他郡城或帝都,找手艺更高的匠人定制。
“委托给旁人办这事的话,又不大放心,所以……”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秦耀:“我想劳驾秦兄弟,锻造一副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