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到东湖的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
她换掉了自己平日穿的那些织锦缎、金丝绒、刺绣工艺、镶滚工艺的贵价旗袍,穿了一身洗得发白发灰的旧衣裳,头发也没怎么梳,乍一看就是个穷困潦倒的老太太。
嬷嬷劝她换一身,她不听,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晏山青是怎么对他亲娘的!
让亲弟弟去挖石油,把母亲赶回老家,他既然做得出来,那就别怕被人说!
老夫人眼神愤恨,铁了心要败坏晏山青的名声。
嬷嬷拦不住,只能低着头跟在后面,心里则是摇头想,真没见过这种,偏心偏到大西北去的母亲……
晏山青在东湖也有督军府,老夫人回来就是住在这里,她大摇大摆走出门。
左邻右舍、亲朋好友、族中亲眷听说她回来了,三三两两过来,想着请安问好。
不曾想迎面遇到老夫人,看到她穿成这副模样,全都愣住了。
“老夫人,您……”
“老夫人,您怎么穿成这样?”
老夫人就等人问呢!
她的眼眶立刻红了,嘴唇哆嗦着就要开口,好好唏嘘她长子长媳干的“好事”,然而还没来得及吐字,一阵汽车的引擎的声音就由远及近传来,打断她的“施法”。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看去。
只见一队军用卡车从街那头开过来,稳稳地停在督军府门口。
打头的那辆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着军装的副官,快步走到老夫人面前,立正敬礼。
“老夫人!督军知道老夫人思念家乡,这一次回来,肯定不会那么快回南川,特命属下给老夫人送一些物资,保障老夫人在东湖的生活一切顺利!”
“…………”
副官一挥手,士兵们鱼贯而下,从卡车上搬下一箱箱的东西。
一篓一篓的鸡鸭鹅、一桶一桶的鱼虾蟹、整扇整扇的牛羊肉,还有整只的火腿、成袋的大米、数不胜数的鲜果,以及绫罗绸缎、过冬炭火……全都整整齐齐码在大门口,堆得像一座小山。
街坊邻居都看呆了。
副官又捧出一个红木匣子,双手呈上:“这是督军特意给老夫人准备的虫草和人参,老夫人年纪大了,更要好好保养身体!”
“…………”
老夫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副官转过身,又朝那些街坊邻居拱了拱手:“诸位乡亲,督军夫人说了,老夫人一个人在老家,难免孤单,有劳各位没事多来陪老夫人说说话、解解闷。这些薄礼,是夫人一点心意,还请各位笑纳。”
士兵们又搬出一些包装好的匣子,一份一份分给在场众人。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呢!”
“谢谢谢谢,就算夫人不说,我们也会多来看老夫人的,都是自家人嘛!”
“督军和夫人真是有心了!”
“老夫人,好福气啊!长子长媳都这么孝顺!您晚年有福啦!”
众人笑靥如花,衬得老夫人脸色越发难看。
她哪里想得到,晏山青和江浸月会预判她的行为,来了个釜底抽薪,让她想演的戏演不成!
街坊邻居越发好奇:“老夫人,您穿成这样,是要去哪儿啊?”
“是啊老婶婶,我昨天看到你回来,坐着汽车,穿着大衣嘞!怎么今天就一副落难的样子?”
“…………”
老夫人能说什么??
控诉大儿子不孝??
可大儿子刚送了一卡车东西来,山珍海味,什么都有,她说这些话,有人信吗??
恐怕都会觉得她失心疯了,胡言乱语吧!!
“……没什么!”
老夫人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气愤地一跺脚,转身回府!
身后众人还在议论:“督军对老夫人真好啊,送这么多东西。”
“是啊,夫人也周到,还惦记着我们这些街坊,真是贤惠啊。”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嘴唇直哆嗦:
“好……好……真是好得很啊!”
“这是谁的主意……谁这么无耻……一定是江浸月!一定是她!”
满腹诡计的贱人!
不声不响就把她的路全堵死了!
她要是再闹,那就是她不识好歹,而不是晏山青苛待母亲!
老夫人走进空荡荡的院子,看着满院的落叶,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天气冷,是心里冷。
她那个儿子,现在彻底跟她撕破脸了。
说什么“肯定不会那么快回南川”,物资里还有过冬的炭火,现在才秋日,这个意思不就是,让她待在东湖别那么快,甚至是,别再去南川打扰他们的生活吗?!
她闭上眼睛,头发散乱地拂在脸上。
刚才是故意装得憔悴,现在则是真的觉得力不从心,无能为力。
……
秋去冬来,转眼几个月过去。
垆雪院里的桂花落了又开,开了又落,最后一场秋雨把它打得干干净净,树叶从金黄变成枯黄,一片一片飘下来,铺满青石板路。
江浸月的伤已经好透了,行动自如,再也不用每天喝那些苦药,甚至还胖了几斤,脸颊圆润,气色也比从前更好。
江母都说,她这是“心宽体胖”。
确实,老夫人不在南川这几个月,江浸月过得很惬意,还计划着,过年要和晏山青一起去山里泡温泉,放松放松。
晏山青这段日子很忙。
一是在施泊聿公司下单的那批汽车,前段时间提前交付了,他要亲自验收,还要分发到各个师旅;二是南边的驻地有点不太平,他亲自过去坐镇。
不过他说问题不大,让江浸月该吃吃该睡睡。
江浸月一个人在督军府待着无聊,便回娘家小住了几天,顺便帮着父母筹备江泊远和沈令仪的婚礼。
江母找大师算了良辰吉日,正月十六,琴瑟和鸣,两家便决定在这一天成婚。
一直住到除夕前两天,江浸月才回到督军府。
——晏山青打了电话回来,说他晚上到家,还特意叮嘱她,不要去车站接他,他不坐火车回来。
江浸月便专心在家张罗晚饭。
晚上八点,垆雪院灯火明亮,她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几碟菜,都用碗扣着,怕凉了。
辛儿在院子里守着,探头张望,面上一喜:“夫人!督军回来了!”
江浸月惊喜地站起身,刚要去迎接,门帘就被掀开。
晏山青大步走进来,带着一身酒气,走路有些不稳。
江浸月连忙伸手去扶他,刚要问他怎么喝酒了,然而手才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他一把拽进怀里!
“督军?!”
晏山青竟然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朝卧室走去。
明婶和辛儿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迅速退出去。
晏山青直接把她丢在大床上,随后整个人压下来。
酒气从他身上传来,混着他的气息,浓烈而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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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督军终于又能吃上大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