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菜是三道。一道清蒸鳜鱼,鱼身剞成柳叶花刀,蒸得皮开肉绽,豉油一淋,鲜气蒸腾。一道锅塌豆腐,两面煎得金黄,高汤煨透,入口即化。还有一道荷叶粉蒸排骨,裹在枯荷叶里,解开的瞬间荷香混着酱香直冲殿梁。

羹是每人一盏,盛在青花瓷炖盅里,揭盖一看,是鸡髓银耳羹,汤色微黄,银耳炖得化开,胶质黏唇。点心两碟:一碟枣泥山药糕,印成如意云纹;一碟酥炸春卷,掐得指节长短,金黄酥脆。

酒分两壶,一壶竹叶青,碧盈盈如春水;一壶御制秋露白,清冽甘醇。壶是白玉温壶,杯是夜光薄盏,酒斟八分,光在杯中打转。

食案一字排开,金盘银碗,玉壶瓷盏,冷热荤素层层叠叠,香气交织弥漫,满殿都是浓郁不散的珍馐之味。

“柔嘉郡主,镇北将军到!特携山河水清花都绘卷和紫翡缠金桂冠赠予贵妃娘娘,以贺惠贵妃生辰!”

“凌大人,郡主殿下,下官大史局司历......”

“一个九品芝麻官怎么还跑过来谄媚?郡主殿下,下官是御史中丞,与圣武大将军曾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不知道郡主大人可还记得?”

有两个胆大的小官儿跑上来套近乎,看歌舞的也不看了,品美酒的也不品了,纷纷扶着官帽围了过来。

镇北将军当即冷了脸:“惠贵妃生辰,是本将军的生辰?还是郡主的生辰?你们是要捧杀本将军,好让皇上忌惮我,将我斩了不成?”

“下官不敢啊!”

“下官不敢。”

讨了一鼻子灰,人群一溜烟地又散了。

人墙散去,凌子川牵着子鸢入了天子下座。

天子未至,无人动筷,子鸢浅抿一口温茶问道:

“他们找阿兄为何事?”

“多了去了。那个大史局司历,想找我脱了妻子的贱籍。他原本是穗丰考出来的举子,与烟花女子相识,承蒙那女子的接济,一路来了花都,考取了功名。此人也是个知恩图报的,给那女子赎身,八抬大轿迎娶回家。天子认为不耻,只封了个九品芝麻官。花都最为排外,何谈是个烟花女子,夫妻二人过得格外清贫,屡屡遭嘲笑。这小官儿也不愿与妻子和离,只一门心思为妻子脱了贱籍。”

虞子鸢:“此等小事确实不能由阿兄出面。不过,我记得上官大人可是比裴相还要骄奢淫逸,如今上官家失宠于陛下,陛下正愁没有档口泄恨,若是能有人不要命地上书陈明上官大人......”

凌子川:“再借由此等大功,为妻子脱去贱籍。”

“可不能让这话由阿兄说出口。”

子鸢用茶盏掩唇,笑吟吟,声音柔如俪江水。

卫烁坐于对席,虞子鸢刻意回避视线。

天子临宴,怀里搂着惠贵妃。

司礼监太监击掌三声,编钟铜磬悠然响起。

袍袖翻卷间,满殿文武齐齐俯首,三呼万岁之声响彻殿宇。

子鸢伏跪于地,微抬首,视线落在天子与宠妃身上。

温慧可谓是风头无量。

温慧可谓是风头无量,一身嫣红色,用的是芍药花色,珠翠盈满头,身量丰润,五官艳丽,眉不用描,自有远山青黛之色;唇不用点,已含熟桃将破之态。身量丰润,骨肉匀停,立在殿前,活脱脱是画上的九天媚妖走入凡尘。

可她羡慕的不是宠妃,

而是那抹明黄色,

可以决策天地的明黄色,可以随意断人生死的明黄色。

天子揽着宠妃至御阶之上,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满殿伏跪的百官声如沉钟,自殿顶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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