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水已经凉了，她不在乎，嘴巴都说干了，别说凉茶，就是凉水她现在也能干一碗。
很好。
她原本就没觉得叶雄霸会同意。老狐狸要是这么容易就被三言两语说动了，那也不是在魔道翻云覆雨几十年的叶赫那拉家掌门了。她还没天真到以为自己一张嘴就能让老狐狸退位让贤。
只不过，她现在实力空虚，老哥也是半残状态。所以只能用言语试探，摸摸底，看看这位爷爷的底线在哪里。
要不然今晚这么好的机会，二打一，说不定真能成功。
毕竟叶雄霸绝不会想到，第一次见面的亲孙女，心里盘算的不是怎么讨他欢心、怎么认祖归宗，而是怎么把他从掌门位置上踹下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胜算其实不小。
可惜了，现实情况不允许。
不过试探的结果也很不错。叶雄霸对他们的容忍程度果然很高——她这么跳脸了，又是要掌门之位，又是说他该养老，就差指着鼻子说“你挡道了”，这位魔道至尊居然能忍住没翻脸。别说什么祖孙情，第一次见面的双方有才怪了。
这就有意思了，说明叶雄霸所图不小啊！夏晴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先礼后兵。礼数她已经做过了，给不给的，那就由不得他了。魔道的规矩从来就不是父慈子孝，而是强者为尊。叶雄霸当年上位也不是靠继承，是靠踩着他那帮兄弟的尸骨厮杀出来的。她这是遵循传统。
至于走怀柔路线——假意回归，接受教导，回头再接受考验通过再继承——太麻烦了。
不是她没耐心，是她有自知之明。她那脑子跟叶雄霸玩心眼，得把自己玩死。这位爷爷在魔道翻云覆雨二十年，能把铁克盟和魔道两方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份心计，十个她绑在一起都玩不过。
拿自己的短处硬撼人家长处，那她得有多蠢？
倒不如冒点风险，一步到位。
反正败了，叶雄霸也不会杀了他们。这位爷爷谋划了几十年，大业未成，绝不会翻脸。最多就是被教训一顿，关起来好好“教导”。
可惜了今晚的好时机，夏晴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没关系，还有机会。
这位爷爷之后还要玩一出假死的戏码，到时候她拉上鬼龙哥一起，三打一，直接把假死这个事儿给坐实了。让他假戏真做，想不死都不行。
当然，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不会真弄死他。
用洗魂曲废掉他的魔功，养在万年不变的小花园里，每天喝喝茶、赏赏花、晒晒太阳，安安静静地享清福——她这个孙女当得可能真的太孝顺了。毕竟原剧里他可是把自己折腾死了，还把叶赫那拉家折腾得七零八落，整个家族都散了。她这是在救他，在救整个叶赫那拉家。想来叶赫那拉家的祖灵们会感谢他们兄妹的……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嘛——
既然现在掌门之位不能给她，那要点补偿不过分吧？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这位爷爷身家厚得能压死人，随便从指缝里漏一点出来，都够她潇洒好一阵子。
而且，主动要东西，本身也是一种试探——试探他对她的容忍底线到底在哪里。
想通这一层，夏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
那变脸速度之快，堪比翻书。刚才还笑嘻嘻的小太阳，转眼就成了被霜打过的茄子。她的眉毛耷拉下来，嘴角往下撇，连肩膀都塌了下去，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悲伤气场。
“爷爷——”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鼻音重得像感冒了，“你这样拒绝我，我好伤心啊！”
叶雄霸：“……”
这又是哪出？
他微微皱眉，目光在夏晴脸上来回扫了两遍，试图从那张悲伤欲绝的脸上找到一滴眼泪——没有。一滴都没有。但这不妨碍她演得跟真的似的。
他没有女儿。思仁和思思都是带把的，从小到大没跟他演过这种戏码。
“爷爷，我大老远跑来看您，一片孝心，天地可鉴。结果您连我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都不答应，我这心里啊，拔凉拔凉的。”夏晴捂着心口，表情痛苦得像被人捅了一刀，“我的心好痛，你听，它在碎——”
她甚至还配了个音：“咔嚓。”
叶雄霸的眉头跳了一下。夏宇尴尬的别过脸，不忍直视。
“——你是不是得补偿我？”夏晴水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了控诉。
不用叶雄霸接话，夏晴自己就能演完整出大戏，“我知道我刚才有点冒失了，掌门之位确实不应该随便开口要，我年轻不懂事，说话不过脑子，您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跟我一般见识的对吧？”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叶雄霸。
“但是——我的心已经碎了，这是事实。您作为长辈，于情于理，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
叶雄霸沉默了三秒。
他在魔道混了几十年，见过谈条件的，没见过把“我要讹你”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想要什么补偿？”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夏晴的眼睛“唰”地亮了，像两个小灯泡同时被拧开。她的目光从叶雄霸的脸上缓缓下移，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右手上。
食指上，一枚造型古朴的戒指正幽幽地泛着暗光。戒面是深沉的墨色，隐约有纹路流转，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微微脉动。那是叶赫那拉家掌门至尊戒，魔道至高权力的象征。
夏晴盯着那枚戒指，目光灼热得像要把它烧出两个洞来。
“您手上那戒指不错。”
叶雄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食指上的至尊戒，又抬头看了一眼夏晴那毫不掩饰的目光，无语。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您这戒指不错”这种语气来要掌门信物的。
这不还是想要掌门之位么？
“不行。”两个字，干脆利落，比刚才拒绝掌门之位的时候还快。
夏晴也不恼，正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那我换一个，”她歪了歪头，一副我很好说话、我很通情达理的样子，“那安魂曲给我呗。”
叶雄霸眯起了眼，仔细打量眼前可怜兮兮求补偿的孙女——有点糟心。
镇魔三部曲，历代由掌门亲自掌管，是魔界都觊觎的至宝。他已经把其中两部给了思仁那个不孝子。如今看这情况，洗魂曲和蒐魂曲多半是到了这个丫头手中，如果再给安魂曲——
三部合一，无冕之王。
不还是想篡位？
“安魂曲？你倒是会挑。”
“那当然，随了您。”
叶雄霸看着她，莫名有点心梗。
叶思仁那个不孝的，到底生了个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