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阿公的奶茶吸管发出一声“嘶——”的空响，像是把气氛也一并抽走了。
玖莱端着的茶杯悬在半空，忘了放下，茶水在杯沿微微晃荡。
雄哥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半张着，一时分不清是该合上还是继续维持那个弧度。
夏宇木然的神情瞬间焕发光彩。
夏晴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被风吹皱的湖面——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困惑，又从困惑沉淀成一种“我一定听错了”的自我怀疑。
“……你说什么？”
令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作战报告：“联姻。西城卫和夏兰荇德家建立长期战略合作关系的一种方式。我个人认为，这是效率最高，利益最牢靠的方案。”
“你——你——”夏晴舌头打了结，大脑一片空白，“你认真的？”
“我从不开玩笑。”令说。
离泽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他一拍大腿，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好家伙”！那嗓门大得屋顶都在颤。他笑得前仰后合，指着令，话都说不利索：“令！你——哈哈哈——你闷声干大事啊！我们是带着侄女堂妹来探望，你演都不演，直接自己上啊！”
修端着茶杯，表情从尴尬缓缓过渡成敬佩。他看了令一眼，默默点了点头——佩服。是真心实意的佩服。这种话，借他一百个胆子也说不出口。
凌风耳根微微泛红——不是羞的，是替令尴尬——这也太直接了。
离甜瞪大了眼睛，看看令又看看夏晴，嘴巴张成一个标准的O形：“叔叔，令团长一向这么勇的吗？”
离泽笑得直拍沙发：“勇！太勇了！令，我以前小看你了！”
夏美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转头看看修，又看看令，再看看夏晴，脑子转了三四圈，最后发出一声感叹：“老姐，你这行情比老哥还好啊……”
雄哥终于从震惊中挣扎出来，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只是笑得十分勉强：“令团长啊，这个——这个我们家小晴还小呢，才十七——”
“可以先订婚。”令说。
雄哥：“……”这可以！
夏晴：“…………”你有病！
阿公放下了奶茶杯，慢悠悠地踱到令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令这小子……他倒是没想到。西城卫的团长，出了名的冷面无情，居然来这么一手。胆量是有的，诚意嘛……还得再看看。
令站在那里，面无表情，腰板挺得笔直，像在接受检阅。
夏流看了他三秒，问：“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不是开玩笑？”
“不是。”
夏流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行。有胆量。比你爷爷强。”
令微微鞠躬：“谢前辈夸奖。”
夏晴在旁边快要炸了：“阿公！！！”
夏流摆摆手，又走回餐厅，端起奶茶吸了一口，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就随便说说，又没答应。急什么。”
夏晴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令，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令团长，我拒——”
“不用回答的这么快。”令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我只是陈述我的意图，你可以多多考虑一下再回复。”
说完，他朝雄哥点了一下头，转身大步走出夏家。背影笔直，步伐稳健，浑然没有半分被满屋子人围观过的窘迫。
夏晴！！！不是，你让我把话说完啊！军事化的行事作风，她实在是消受不起，长得再帅都没用！不用考虑的。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离泽爆发出更狂放的一阵笑声：“哈哈哈——令这小子——哈哈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这种人！哈哈哈——”
离甜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叔叔，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离泽笑得直捶沙发，令这小子太绝了，又不是作战，整这一死出，哪个女孩子会喜欢这么硬邦邦的提亲。真是笑死了。
修站起来，朝雄哥鞠了一躬：“雄哥，今天打扰了。改天再来拜访。”说完，拉着两个堂妹快步往外走，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有些事情做得说不得，令倒好，直接把窗户纸捅破了——这多尴尬啊!他尴尬就算了，两个堂妹毕竟是女生，倒贴多不好看。
离泽也站起来，拉着离甜往外走，边走边笑：“我们也告辞了，不打扰了。”夏宇强颜欢笑的表情，他看到了，联姻估计没戏，还得下点别的功夫。
离甜被她叔叔拽着，回头朝夏晴挥了挥手：“夏晴，改天找你玩啊！”
夏晴僵硬地点了点头。
凌风最后一个走，路过夏晴身边时，停了一下。
“令这个人，”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他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大戏落幕，阿公拉着两个老友也去外面吃饭了。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夏美第一个扑过来，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似的：“老姐！你太牛了！令团长耶！西城卫团长耶！那个冰块脸耶！居然要跟你联姻！”
夏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很兴奋？”
“当然兴奋啊！”夏美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你跟令团长联姻，那修不就是我的了？我们可以一起订婚——你跟令团长，我跟修，双喜临门——！”
她的算盘打得叮咚响，眼睛都快冒出粉红泡泡了，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浪漫剧情里无法自拔。
“夏美。”雄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老娘忍你很久了”的气场。
夏美回头，看见雄哥双手叉腰，眉毛快竖到天上去了，立刻缩了缩脖子。
“你才几岁啊，整天就是谈恋爱、谈恋爱，有——”雄哥的训话刚开了个头。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不说行了吧！”夏美赶紧求饶，一溜烟躲到夏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嘴里还小声嘟囔，“我就说说而已嘛……”
夏宇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的笑容终于不是硬扯出来的了。他走过来，拍了拍夏晴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愉悦：“老妹，谢谢你。”
夏晴斜眼瞪他：“谢什么？”
“谢谢你吸引了火力。”夏宇的嘴角翘起来，那笑容真诚得让夏晴想打人，“还好有令团长这一出，要不然，还不知道要煎熬到什么时候呢！感谢老妹救场。”
夏晴：“……”
雄哥在旁边转了两圈，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小晴啊，只是订婚的话，可以考虑一下的。令年轻有为，人长得也精神。妈看他那体格，那身板，那——”
“老妈。”夏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喜欢他”。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雄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我就是觉得吧，你都上大学了，谈个恋爱也没啥不好的。令那个人品还是可以的，妈看人准——”
准个屁！夏晴的眼神像一把刀。
雄哥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眼神往夏宇脸上瞟。
夏宇心领神会，接过话头，“说真的，令团长这人风评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的。反正只是订婚，相处后觉得不合适的话，解除就好啦。”
“我看呼延觉罗两姐妹走的时候，频频回头看你，我把她们请回来一起吃饭，你觉得合适吗？”
夏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