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比她想象的要大。
夏晴一边在心里嫌弃这地方破烂，一边把感知力悄悄地散了出去，像一只蜗牛探出触角，小心翼翼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周围蹭。
然后她就僵住了。
这么多魔物？
就在她周围这一圈，碎石堆后面，裂缝深处，倒塌的石柱阴影里，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它们安静得几乎没有动静，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待什么。能量波动都不强，但它们确确实实地在那里，蜷缩着，蛰伏着，像一群蜷缩在洞穴深处的蝙蝠，倒挂在黑暗的天花板上，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夏晴吃了一惊，赶紧把感知力收了回来，没敢再往外扩。什么情况？这还是在她周围一圈，就有这么多魔物，那这片空间魔物的数量，岂不是多得吓人？幸亏她下来的时候收敛了气息，才没惊动它们。要是她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这会儿大概已经被围殴了。
夏晴站在原地，后背有点发凉。她原以为这就是个储物间般大的藏身之所，一个幕后主使最多再加两三个跑腿的小弟。结果呢？这是开魔物派对呢？二三十只起步，上不封顶，这哪是藏身之所，这是魔物版的城中村啊。
她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简直可笑——嫌弃人家破烂？人家这是低调。人家这是大隐隐于市。人家这是把整个魔物窝点塞进了一个破楼里，你还在外面嫌人家门面装修不好，丢不丢人？
夏晴在原地站了片刻，没有急着往前走。她重新审视这片废墟，眼神变了。
横着不行，那就竖着来。
夏晴站在原地没动，把感知力重新凝成一根细线，这次不往远处扩了，而是沿着最近的一条裂缝往下探。那条裂缝就在她脚边不远的地方，大概一拳宽，黑黝黝的，像是有人在地面上劈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从那道裂缝里渗出来的不是血，是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冷飕飕的，带着一股子腐烂味，深不见底，从碎石堆里蜿蜒着延伸下去。
夏晴的感知力沿着裂缝的内壁一点一点地往下滑，经过的地方全是粗糙的、锋利的，像是石壁被什么东西用蛮力撕开了，边缘参差不齐，到处都是凸起的棱角和凹陷的坑洞。
好家伙，竖着，魔更多了。
它们不在废墟上面，不在明面上，不在她站着的这片碎石和灰烬里。它们藏在裂缝深处，藏在那些黑暗的、狭窄的、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的缝隙里。每一条细小的分岔，每一个微小的凹陷，每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里，都蜷缩着至少一两个小魔物。
它们的能量波动很弱，弱得像一根根随时会断的蛛丝。但数量很多，多得像蜘蛛网上密密麻麻的经纬线，一根连着一根，一片连着一片，把整个裂缝网络都织满了。浅层有，中层有，越往下气息波动越强。
夏晴的嘴角抽了一下，这缝隙的另一头该不会是魔界吧！大魔过不来，废物来一堆？
这哪里是废墟啊，明明就是魔物们的贫民窟。估计是那些从魔界偷跑出来的、不想回去的、被两个世界同时排斥的流浪者们的避难所。魔界有弱肉强食，像它们这种级别的魔物，去了就是给别人当零食。铁时空有铁克禁卫军和异能行者，随便碰上哪一个，都是灰飞烟灭的下场。所以它们只能躲在这里，靠着从缝隙里渗出来的点点魔气活命。
夏晴收回感知力，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她得下去。她追了一路的那只那只魔物——早就跑没影了。但它肯定是钻进了这条裂缝里，说不定现在就蜷缩在某个角落里。
站在上面——她找不到它。
那些小魔物的气息虽然弱，但胜在数量多。多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一种类似于“噪声”的东西。不是声音，是能量波动上的“噪声”——几十道、上百道微弱的、混乱的、毫无规律的能量波动交织在一起，互相叠加，互相干扰，互相掩盖，像一锅煮烂了的粥，你明知道里面有几粒米，但拿筷子搅来搅去，除了把粥搅得更烂之外，根本捞不出那几粒米来。
那只魔物的能量波动本来就弱，夏晴的感知力在这片“噪声”里翻了半天，翻得自己都有点头晕了，也没能从那堆乱七八糟的波动里把那只小东西单独拎出来。
想捞鱼，就得下水。找不出弱的，还能找不出强的。看这魔物分布，越往下气息越强，直接从底层找起多省事。
夏晴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条黑黝黝的裂缝，深吸了一口气。鬼月形态下的她，浑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魔性气息中，和这道裂缝里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那些小魔物们把她当成同类，裂缝深处的什么东西——只要不是特意扫描的话——大概也只会把她当成一只路过的、不值一提的小东西。
她找了个宽点的裂口，侧过身，挤进了裂缝里。
石壁擦着她的肩膀，凉得像冰，粗糙的表面刮着她的衣服，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脚下没有路，只有碎石和陡坡，她一只手撑着石壁，一只手摸索着往下，一步一步地，像在爬一口没有底的井。浅层的那些小魔物们感觉到了她的经过，窸窸窣窣地往旁边缩，像一群被惊动的鱼。她没理它们。中层的那些稍微强一点的魔物也从藏身处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缩了回去。她也没理它们。
她一直往下，往下，往下。终于，她的脚踩到了实地。
裂缝在这里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穹顶状的空间，像一座被埋在地底深处的大殿。不是人工建造的，是天然形成的——那些石壁上的纹路像是被水流冲刷了千万年，又像是被某种力量缓慢地、耐心地打磨出来的，圆润，光滑，带着一种古老的、沉默的美感。
魔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层薄薄的雾霭悬浮在半空中，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搅动着，缓慢地旋转。那些雾气不是静止的，它们在动——像潮水，像呼吸，像有什么东西在这片空间的最深处一胀一缩，带动着整片雾霭跟着它起伏。雾霭是灰白色的，但在某些角度会折射出淡淡的紫色光芒，像是从魔界深处渗过来的能量在雾气中燃烧。
她心头猛然一跳——好熟的气息。跟被她吞掉的那只幻术魔物，一模一样。
她屏住呼吸，悄咪咪地摸过去。缓慢旋转的雾霭中央，沉沉包裹着一只硕大的独眼。那丑陋的造型、那幽微的紫光——不是幻眼，还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