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塔空间站。

黑塔刚刚结束了和阮·梅的通话。

严格来说不是通话。

「逸尘近期会回空间站吗?想约他一聚。关于翁法罗斯的火种能量残余,有几个数据想和他当面讨论。」

黑塔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回了两个字。

「没空。」

回完她就把终端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像把一只说了不该说的话的青蛙翻了个面。

阮·梅想约逸尘。

讨论翁法罗斯的火种能量残余。

呵。

黑塔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个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阮·梅什么时候对火种能量感兴趣了?

她的研究领域和火种八竿子打不着,把“想见逸尘”这四个字包装成“有几个数据想当面讨论”。

黑塔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穿这种把戏。

因为她也用过。

终端亮了一下。

黑塔把终端翻过来。屏幕上是逸尘的对话框。

「摸头.jpg」

「最近有空吗?」

黑塔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有。」

发送。

太快了。

她盯着那个孤零零的“有”字,觉得它像一个站在空荡荡月台上、把双手举得高高的、生怕别人看不见它的人。

她补了一行。

「什么事。」

发送。

好一点了。

两个字,不高不低,不冷不热,像一个正常的、没有被那个摸头图打乱任何节奏的人会说的话。

「翁法罗斯的事结束了。过几天在奥赫玛开个告别宴会。阿格莱雅想请你来。」

黑塔看着阿格莱雅四个字。

眉头微微皱起、

她开始打字。

「你女朋友?」

删掉。

「她为什么想见我?」

删掉。

「你们在一起了?」

删掉。

她盯着空白的输入框,拇指悬在那里,像一只落在枝头的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飞。最后她打了两个字。

「好啊。」

几天后,螺丝咕姆的舰队里。

黑塔站在衣帽间里,嘴角的弧度介于“这有什么好挑的”和“这件好像不太行”之间。

她已经站了二十分钟了。

这在黑塔的人生里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她挑衣服从来不需要超过三秒。

因为她十分美丽。

但今天不行。

因为她在意。

她黑塔,天才俱乐部#83,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露怯。

尤其是不能在翁法罗斯的裁缝面前露怯。

就这样吧。

奥赫玛,刻法勒雕像下方。

阿格莱雅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裙子。

不是给别人做的,是给自己做的。

这种事对她来说很少见。

她做了一辈子的衣服——给白厄做战袍,给万敌做披风,给遐蝶做裙子,给赛飞儿做那些会在尾巴后面开个洞的、让那只小猫能自由甩尾巴的改良款。

给逸尘做那件靛蓝色的长袍。

但她几乎从没给自己做过。

不是不想,是没必要。

衣服是用来穿的,穿给别人看的。

她不需要被别人看——她是黄金裔的领袖,是奥赫玛的庇护者,是被所有人看着的那个人。

她站在那里就够了,不需要衣服来替她说话。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要见的不是奥赫玛的居民,不是黄金裔的同伴,不是那些需要她庇护的人。

是逸尘的朋友。

是那些在星海间陪他走过很长很长的路、见过他所有的样子——包括她不认识的那一面——的人。

是那位叫黑塔的天才俱乐部成员。

阿格莱雅在织言之间里站了很久,金丝在她指尖缓缓流动,像一条找不到方向的、细细的溪水。

最后她选了白色。

裙摆很长,曳地三寸。领口开得比她平时做的衣服都大一些,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脖颈。

腰线收得很高,刚好卡在她最细的那一圈,然后用一根银色的丝带系了一个很简单的蝴蝶结。

赛飞儿蹲在门框上,看着阿格莱雅从织言之间里走出来,尾巴在身后猛地翘了起来。

“阿雅。”

“嗯。”

“你——”

赛飞儿从门框上跳下来,绕着阿格莱雅转了一圈。

她的目光从阿格莱雅的头发移到她的领口,从领口移到腰线,从腰线移到裙摆,从裙摆移回她的脸。

“你今天不对劲。”

阿格莱雅没有回答。

“很不对劲。”

还是没有回答。

“超级不对劲——!”

赛飞儿的尾巴在身后甩得像一面被风吹疯了的旗,她的眼睛里亮着一种“我磕到了”的、贼兮兮的、带着几分得意和几分感动的光。

阿格莱雅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

她迈开步子,朝刻法勒雕像的方向走去。

赛飞儿跟在她身后,尾巴翘得高高的,嘴巴咧得大大的。

今天会很精彩。

她有预感。

刻法勒雕像下方,长桌已经摆好了。

烤肉的味道从旁边的烤架上飘过来,混着香草和炭火的气味。

白厄和万敌正在烤架旁边争论着什么。

“我说了要翻面了——!”

白厄的声音又急又高。

“没熟。”

万敌的声音又低又稳。

“已经焦了!”

“那是香。”

“那是焦——!”

万敌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里那串烤肉翻了个面。

背面确实焦了。

焦得很均匀,从边缘一路黑到中间,像一块被遗忘在炉子里太久的炭。

白厄看着那串焦了的烤肉,嘴角抽搐了一下。

万敌面无表情地把那串烤肉从烤架上拿起来,放在旁边的盘子里。

“这些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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