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说得通了。"

马志远接着道。

"是啊!我们十一个人从哨所出发去河谷堵截,动静不小。"

"对面在阵地上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看到我们往河谷方向开,马上就联系了走私团伙。"

江大川接上他的话。

"走私团伙收到消息后改变路线,不走河谷了,趁着你防线抽空,直接从哨所边缘穿过去。"

"整套操作一环扣一环,雇藏民拖住时间,再让对面提供实时情报。"

马志远一拳砸在车门上。

"妈的!这帮王八蛋!我当时怎么就没想起来!"

话音刚落,他兜里的卫星电话响了。

马志远一把掏出来,按下接听。

"连长!"

电话里三班长的声音急得变了调。

"说!"

"对面有动静!"

马志远整个身子往前倾。

"什么动静?"

"对面阵地集结了大约五十多个人,正在朝我们边境线方向移动!"

马志远听后,马上坐直了身体。

"带武器了吗?"

"没有枪,但每个人手里拿了一根棍子,有木棍有铁棍,还有几个人拎着石头。"

马志远咬着牙,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命令三班全员进入警戒阵位,枪上膛,但不许打第一枪。"

他又吼了一句。

"二班!"

"二班赵磊收到!"

"二班全体人员放下枪,手里拿棍棒到边境线集合。"

"如果他们越界,给我打回去,用棍子打!"

"明白!"

"我们马上就到!"

马志远挂了电话,脸上的肌肉绞在一起。

江大川已经把油门踩到了底板上,老解放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时速飙到四十五码。

在这种碎石路面上,四十五码等于玩命。

车厢里的战士们上一秒被颠得飞在空中,下一秒又重重摔回车厢板上,屁股跟铁皮碰撞的声音接连不断。

一班长死死抓着车厢板,龇牙咧嘴。

"这比打仗还遭罪!"

旁边的战士脸色发绿,两只手扒着帮板,整个人被颠得像筛糠一样。

马志远把拳头抵在嘴边,咬着牙关发狠。

"老班长,这帮走私分子是真他妈够阴的。"

"明面上让对面出人在边境线挑事,把我们的注意力全吸过去。"

"暗地里趁乱从侧翼溜过去。"

"这就是阳谋,明摆着耍我们,我们还不得不接。"

江大川方向盘一转,避开路中间一块滚落的石头。

"五十多个人拿着棍子过来,你的人必须上前拦截,这就正中他们下怀。"

"不管怎么选,哨所的兵力都被钉在边境线上,侧翼那片空档没人盯。"

马志远重重吐了一口气。

"我这不是赶回来了嘛。"

江大川没接话,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山路,脚底下的油门一分都没松。

与此同时。

则里拉哨所西北方向,海拔四千三百米的一处山坳里。

八个人蹲在碎石和灌木丛后面,身上穿着和山体颜色接近的灰褐色外套。

六匹骡马安静地站在后面,驮架上绑着沉甸甸的麻袋,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站起身,收起手里的卫星电话。

他四十多岁,个子很高,肩膀很宽。

戴着一副墨镜,长发扎成马尾,黑色皮夹克的拉链拉到下巴。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蹲着的七个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成了。"

"对面已经派出五十多个人朝边境线过去了,拿着棍子,动静不小。"

"哨所里的兵全被吸过去了,现在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正面的冲突上,压根没心思管侧翼。"

一个穿迷彩裤的矮壮男人从石头后面探出头,嘿嘿笑了两声。

"老大,你真是神机妙算。"

"先花七百块钱雇几个放牛的去河谷拖时间,再让对面的人出来搅局,这一套组合拳打得他们团团转。"

矮壮男竖起大拇指。

"谁能想到我们敢从他们哨所边上过?这就叫灯下黑!"

长发男摘下墨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行了,别拍马屁了。"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那个马连长不是傻子,他现在应该已经反应过来了。"

"估计正往回赶,按他的速度,最快还有二十分钟到。"

"二十分钟够了。"

矮壮男拍了拍骡马的屁股。

"从这到石坎那边也就一公里,翻过去就是对面的地盘,用不了十分钟。"

长发男摇了摇头。

"别大意,石坎附近有哨所的人架着枪,我们得绕开。"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从这走,沿这条冲沟往西切四百米,绕到哨所背面的断崖下面。"

"断崖下面有一段石坎是塌的,高度不到半米,人和骡子都能跨过去。"

"我上次踩点的时候专门看过,那个位置观察哨除非走出来,不然就是视线死角。"

矮壮男点了点头。

"老大你连这都踩过了?"

"不踩点你以为我敢走这条线?"

长发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好了,抓紧时间。"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六匹骡马驮着的货物。

"这批东西过了境,咱们每个人分到手的数,够在拉萨买两套房子。"

几个人眼神都亮了。

"出发,走冲沟,贴着沟底走,声音压死了。"

"骡子嘴上的布套检查一遍,别让它叫出声来。"

矮壮男立刻转身去检查骡马嘴上绑的布条。

长发男最后看了一眼哨所的方向。

远处山坡上,隐约能看到几个穿迷彩服的身影正朝边境线方向跑。

他嘴角弯了弯,带着七个人和六匹骡马,猫进了那条狭窄的冲沟里。

与此同时,老解放的发动机在山路上嘶吼着。

江大川单手握着方向盘,连过两个急弯,轮胎擦着路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马志远扭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车厢。

"老班长,照这个颠法,我的兵到了地方还能不能站直了都是问题。"

江大川没回头。

"站不直也比走私分子跑了强。"

马志远闭嘴了。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赵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连长……对面的人已经到了石坎前面……大概五十来个……拿着棍子站成一排……还在喊话……听不懂……"

马志远抓起对讲机。

"他们越界了没有?"

"还没有,但在朝我们这边扔石头!"

"你们也扔,顶住!我八分钟到!"

江大川看了一眼前方的山路,又看了一眼侧面的山坳。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马连长,光靠你二班三班在正面顶着不够。"

马志远扭头。

"什么意思?"

"走私分子不会傻到从正面过,正面有你的兵盯着,他们肯定走侧翼或者后方的死角。"

"你哨所周围有没有什么地方是观察不到的?"

马志远愣了一下,脸色变了。

"哨所背面有一段石坎塌了,高度很低,从三班的观察哨看不到那个角度。"

江大川右脚又往下压了一分。

"那就是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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