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个齿轮,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
然后放下,又拿起同步器环闻了一下。
胖老板笑着拍了拍纸箱。
"放心,全是原厂的,库底货。"
江大川把同步器环扔回工作台上,金属撞击声在厂房里弹了一下。
"这油不对。"
胖老板脸上的笑凝住了。
"原厂件出厂封存用的是七号锂基脂,味道发涩,带一股松香底。"
江大川用拇指搓了一下齿轮齿面上的油膜,在指尖碾开。
"你这个是普通机油兑了黄油,翻新件重新涂装,拿来冒充原厂。"
他把手指上的油渍在破抹布上擦掉,抬起头直直盯着胖老板。
"齿面上的磨损纹路都还在,你连抛光都懒得做。"
胖老板嘴巴张了两下,没发出声。
厂房门口,王钢强听到动静走了进来。
挎着步枪走了进来,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
胖老板的视线从江大川脸上移到那支黑洞洞的枪口上,后背的汗湿透了蓝色工装。
"老板,我给你两分钟。"江大川拍了拍工作台。
"把真货拿出来。"
胖老板抹了一把额头,转身小跑着钻进厂房最里面的库房。
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稀里哗啦声。
两分钟不到,他抱着一个军绿色铁皮箱跑了出来。
铁皮箱上印着八一军徽和出厂编号,封条还没撕。
他撬开箱盖,里面两个齿轮、两个同步器环。
整整齐齐码在防锈纸里,表面涂着厚厚一层淡黄色的锂基脂。
江大川拿起一个齿轮,凑近闻了一下。
松香底的涩味。
"这才对。"
他把齿轮递给学徒。“装!”
胖老板站在一旁,王钢强冷冷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接下来三个小时,江大川几乎没离开过车底。
离合器总成、分离轴承、变速箱齿轮逐一更换完毕后,他亲自钻进底坑调校刹车。
前后桥四套加厚铜丝刹车片全部换新,刹车鼓内壁用砂纸打磨掉起槽的毛刺。
他调完左前轮的刹车分泵,从底坑里探出半个身子。
"踩一脚。"
学徒坐在驾驶室里踩下制动踏板。
江大川趴在车底,拿手电照着刹车蹄片与刹车鼓之间的间隙。
"再放,再踩。"
反复三次。
他从底坑爬上来,拿起扳手微调分泵上的限位螺栓。
胖老板蹲在坑边,看着江大川的动作,再也忍不住了。
"兄弟,你这个行程留得太短了。"
"刹车蹄片几乎贴着鼓壁,顶多五毫米的自由行程。"
"雪地路面附着力低,刹车这么灵敏,轮胎一抱死就甩尾。"
江大川头也没抬,继续拧螺栓。
"我要的就是五毫米。"
胖老板懂的是青藏线上四平八稳的拉货规矩。
但他不懂悬崖峭壁上的极限搏命跑法。
去詹娘舍的亚东冰雪盘山路,没有护栏,轮胎外侧三十厘米就是万丈深渊。
遇到暗冰滑坡,他必须让这台几吨重的钢铁巨兽在零点五秒内瞬间锁死所有车轮。
哪怕车身失控横向滑行,也绝对好过刹车疲软直接冲下悬崖。
他要的是最为暴力的极限物理制动力。
下午五点半,老解放的大修彻底结束。
冬季机油灌满,零下四十度标号的防冻液注入水箱。
离合器总成全部换新。
江大川坐进驾驶室,插入钥匙,拧动。
起动机嗡嗡转了两圈,发动机轰然点火。
怠速的声音变了。
先前那种松散的、夹着金属碰撞的杂乱噪音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