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那人弄出来,轮胎还压着。”
江大川上驾驶室倒车,王钢强蹲下去拽人。
老解放倒退半米。
占堆从轮胎底下拽出来的瞬间,整个人痉挛了一下,嘴张得很大,但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
王钢强把他拖到路边,跟其他人扔在一起。
没有包扎,没有额外处理。
他走到副驾驶一侧。
苏梅正从车上下来。头发上沾着木屑和灰烬,脸上有烟熏的黑印,衣服袖子上烧了几个小洞。
手枪还别在腰后,猎枪靠在座位边上。
王钢强对她点了一下头。
“嫂子好。”
苏梅看了一眼四周蹲在地上的人,又看了一眼王钢强身上的装备。
那根紧绷的弦顿时松了下来,眼眶红了一圈。
“辛苦你了,让你大半夜跑一趟。”
王钢强摆手。
“嫂子说哪里话,班长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辛苦的。”
江大川从车头那边走过来,打断两人的客套。
“卧铺里那个阿东快不行了,救护车什么时候到?”
“来的路上已经联系了,当雄县医院接到拉萨赵局长的通知,急救车正往这边开,二十分钟到。”
他顿了一下。
“还有个消息,粤省公安厅已经派了专人,坐今晚最后一班航班飞拉萨,明天中午到。”
江大川听完没再说话,转身翻上驾驶室的卧铺。
阿东躺在里面,脸色灰白,嘴唇没有血色。
胸口有起伏,但几乎看不出来。
额头上滚烫,体温比一小时前更高了。
江大川蹲在他旁边,用毛巾不断地帮他擦汗。
二十分钟后,一辆救护车和两辆警车从当雄方向先后到了。
救护人员爬上车厢,查体温、量血压。
测完之后两个人对了一眼,表情很难看。
当场打了一针稳定剂,把人抬上担架。
王钢强在旁边看了一眼阿东的脸色。
他低声问江大川:“这人真是广东的卧底?”
“嗯。”
“操,命真硬。”
救护车拉响警笛,原路返回当雄。
当地警察开始处理现场。
登记占堆和手下人员身份,清点散落的武器,组织灭火。
一个年纪稍大的警察拿着本子挨个记,记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老解放和周围的场面,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
占堆被两个警察架着送上警车。
现场基本清理完毕,王钢强走到吉普车边,拉开后座车门。
“班长,嫂子,上车,先回检查站休息,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一个穿制服的当地警察快步走过来,拦在吉普车前面。
“等一下,这位同志是涉事人员,按程序需要带回所里配合调查。”
王钢强转过身。
他比那个警察高出大半个头,八一杠挂在肩上。
他低头看着那个警察。
“今天我班长累了,要问话,明天来检查站问。”
警察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
但看到王钢强的脸色,还有他肩上的八一杠。
又扫了一眼吉普车旁边站着的三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嘴巴张了一下,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王钢强不再理他,转身上车。
苏梅一只脚踩上吉普的踏板,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老解放。
卡车停在109国道边上。
车身上全是弹孔和刮痕,前保险杠变形严重,大灯碎了,引擎盖上有水渍和灰烬。
但它还立着。
王钢强从驾驶座回头,注意到苏梅的目光。
“嫂子放心,我已经安排人看着了。”
“晚点就把老解放拖到检查站里,这期间谁也动不了里面的东西。”
苏梅点了一下头,上了车。
吉普车掉头,沿109国道向当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道班房的废墟还在冒烟,火光一点一点缩小。
苏梅靠在后座上,头歪向江大川肩膀。
她没有说话,眼睛闭上了。
江大川坐在她旁边,后背靠着座椅,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微微闭着。
王钢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人。
他没有说话,把车速提了上去。
吉普的车灯劈开夜色,109国道笔直地伸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