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可以联系班戈县武装部那边,前提是你和物证必须安全撑到那个时间点。"
"明白。"
李卫泉最后只说了四个字。
"活着等我,老子二十四小时后亲自去接你!”
通话断了。
江大川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二十四小时极限生死逃亡。
他需要带着苏梅和那一千多张藏羚羊皮,活过二十四小时。
他伸手去拧钥匙。
就在这时候,矮墙外面,土坡下方传来一阵发动机的声音。
一辆深色皮卡车沿着定居点的外围道路缓缓驶过,车速很慢,像在找什么东西。
驾驶室的车窗摇下来,一张脸露出半边。
格桑。
江大川蹲在矮墙后面,眼睛贴着砖缝。
深色皮卡从定居点外围道路缓缓驶过,车速不超过十码。
格桑的半张脸在车窗后面,脑袋微微转动,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狼在巡视领地。
驾驶位坐着一个藏族汉子,后座上也坐着两个人,手压在膝盖上,姿势僵硬。
第二辆黑色皮卡跟在三十米后,同样压着低速。
两辆车,至少六个人。
江大川没有动。
他数着秒,一秒、两秒、三秒……皮卡的发动机声从左侧移到正前方,又从正前方移到右侧,最后往东面加油站的方向去了。
刚才一定是加油站那个端面碗的年轻人打了电话。
格桑知道他进了县城,但还不确定他在哪。
定居点的巷道太窄,皮卡根本开不进来,所以格桑选择沿外围绕圈。
江大川等了整整两分钟,确认两辆皮卡的引擎声彻底远去后,拧钥匙点火。
面包车从巷道反方向穿出,拐上县城主街。
主街上稀稀拉拉有几辆车。
一辆拖拉机,两辆本地的白色面包车,一辆摩托。
江大川把车速压到三十码,刻意和前面那两辆面包车并排行驶,
三辆白色车混在一起,从后面看几乎分不出谁是谁。
他的眼睛一直钉在后视镜上。
主街尽头是通往西北的出城路,也是回牧场的唯一通道。
面包车汇入出城方向的车流,经过一家粮油店,经过一个五金铺子,经过两个蹲在路边晒太阳的老人。
后视镜里,深色皮卡出现了。
一百米开外,不紧不慢。
江大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
格桑的反应很快,他绕完定居点没找到人,立刻转向主街巡查。
在车流中重新咬住了目标,一百米的跟踪距离,不远不近。
第二辆皮卡这时也从一处岔道拐进主街,跟着格式的皮卡后面。
皮卡上的司机紧跟着江大川的面包车。
“格桑大哥,要不要现在追上去截停?"
格桑摇了摇头。
“现在路上车多人多,动手影响太大。”
“如果这件事完全暴露出来,不光我们的货就拿不回来了,我们自己也有可能落不了好。“
”等到没人的地方再解决他。“
面包车驶出县城边缘,前方就是来时经过的检查站。
两辆警车还横在路中间,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路边查车。
江大川减速,摇下车窗。
那个年长的警察认出了他,挥了挥手:"哟,买完油了?"
"买完了。"江大川笑了一下,朝警察点点头,"辛苦了啊!同志。"
"应该的应该的,注意安全。"
面包车通过检查站。
后视镜里,格桑的皮卡也停在了检查站前。
一个警察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格桑摇下车窗说了句什么,警察点点头放行。
第二辆黑色皮卡紧跟着通过。
两辆皮卡重新缀上来,依然保持一百米的距离。
出了检查站,路边的定居点开始变得稀疏。
零星的铁皮房,几顶黑色帐篷,一群牦牛趴在路边晒着太阳。
偶尔有摩托车从对面驶过,骑车的牧民裹着厚实的藏袍,连头都不抬。
江大川右手伸到后腰,摸了一下六四手枪的握把。
车厢里六桶柴油随着颠簸晃荡,沉闷地撞击着车厢铁皮壁。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不能把格桑引向苏梅和老解放的方向。
一旦让他们发现牧场的岔路,苏梅就暴露了,必须在中途解决战斗。
可是在这颠簸的土路,面包车根本就跑不过皮卡。
只能找个有利的地形,限制皮卡的速度,利用面包车的灵活跟他们周旋。
又过了七八公里,路边最后一户牧民的铁皮围栏消失在后视镜里。
前方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砂石荒原。
左侧是起伏的丘陵,右侧是大片盐碱戈壁,灰白色的地面一直铺到天际线。
后视镜里,格桑的皮卡把距离缩短到了五十米。
黑色皮卡从后面跟上来,和深色皮卡拉开二十米左右的间距,形成前后梯次队形。
他们也在等,等路上彻底没人。
江大川的目光扫过左前方。
约一公里处,一段高低错落的土丘横亘在荒原上。
来时他就注意到了这片地形,丘体之间有天然的凹槽和弯道,车辆进去后视线被切割。
不但可以限制皮卡的速度,而且远距离射击没有角度,最适合近距离交火。
再往前走十多公里就是通往牧场的岔路口,不能再往前了。
江大川深吸一口气。
面包车右打方向,车头直接切离碎石路面,冲上了通往土丘群的野地。
轮胎碾过干裂的盐碱地面,面包车在碎石上剧烈跳动,油桶也在面包车里剧烈颠簸。
后视镜里,深色皮卡猛地加速。
对讲机的电流声从格桑车里传出来,后面小弟的声音传来。
"格桑大哥,他跑进土丘了,追不追?"
格桑盯着前方面包车扬起的灰尘,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追。"
"但不要靠太近,他枪法很准,两辆车从两侧包过去。"
格桑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里前后十公里没有人烟,动手。"
深色皮卡驶离柏油路,碾上荒原。
黑色皮卡紧跟其后,两辆车拉开扇形间距,朝土丘群逼了过去。
面包车在颠簸中冲进了第一道土丘之间的凹槽。
尘土在身后炸开,遮住了来路。
江大川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六四手枪从后腰抽出来,推弹上膛,搁在副驾座上。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辈子被人追着跑的次数不少,但每一次,最后趴下的都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