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解放的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驾驶室里沉默了很久。
苏梅终于开口:“大川,我们去哪?回成都?”
“不回成都。”江大川目光没有离开前方的路面。
“从这到成都两千公里,中间过多少检查站?一不小心查出车上这批货,咱俩直接进去蹲着。”
“那……找个派出所,把事情跟他们说清楚?”
“人生地不熟,占堆在这一带经营多少年了?到时候他们反咬一口,说咱们才是买家,你信不信当地人会帮谁说话?”
苏梅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我以前听跑青藏线的老司机说过,藏羚羊走私都是从聂拉木口岸,或者狮泉河那边出去的。“
”从那里直接过尼泊尔到印度,赵刚为什么非让我们往成都拉?”
江大川想了想。
“应该是现在口岸查得严了,聂拉木和狮泉河那边,这两年武警和林业联合执法,日日巡逻不断,每一辆车都要翻开检查。“
”赵刚那个脑子想不出这种路线,多半是广东那边的买家指定的走内陆,从川藏线混在普通货物里带出来,反而没人注意。”
苏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江大川开始在脑子里过牌。
占堆在死神沟折了人,没抢回货。
按那帮人的行事风格,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熟悉这片地形,有车有枪有人脉,一旦追上来又是一场厮杀。
往回走?那是送进占堆嘴里。
把货扔了?
“大川,要不咱们把车上那些东西全扔了?”苏梅说出了他正在想的话。
“扔在戈壁滩上,咱们开空车走,谁也查不到。”
“扔不得。”江大川摇头,“货没了,占堆怎么想?他会觉得我们把货藏起来了或是卖了,追杀只会更狠。”
苏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想不出第四条路。
不能带,不敢扔,不能卖。
三条路,条条死胡同。
老解放驶上一段相对平整的碎石公路,江大川刚松了半口气,余光扫到前方地平线上扬起两道烟尘。
他伸手从座椅后面摸出那副缴获来的军用望远镜,单手举到眼前。
镜头里,两辆墨绿色的北京吉普,车顶架着探照灯和天线。
车身侧面喷着白色字体‘林业队’。
江大川放下望远镜,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前面有林业队的车,朝我们来的。”
苏梅的身子一僵,声音立刻尖了半度:“林业队?那、那怎么办?掉头绕路?”
“绕不了。”江大川语气平淡。
“这片区域能走重卡的路就这一条,绕路就是进真正的无人区,油箱撑不到下一个补给点,掉头往回开,正好撞占堆枪口上。”
“那……”
“硬闯也不行,林业队有制式枪,有电台,跑不掉。”
江大川看了一眼车门上那些弹坑,“而且就算不查货,看到这些弹孔也不可能放我们走。”
前方的两辆吉普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车上的人影了。
江大川做了决定。
“猎枪用那个帆布盖上。”苏梅赶紧用一块脏兮兮的帆布遮住那两把猎枪。
“等下如果他们问你,就实话实说,我们是被赵刚雇来开车的司机,只知道拉羊皮,藏羚羊的事完全不知情。“
“赵刚是货主,占堆是卖家,在多玛谷遭到持枪劫匪袭击,我们拼死逃出来的。记住了?”
“记住了。”苏梅用力点头,“可这不就是实话吗?”
“实话只说七分。”
江大川可不想把在戈壁滩杀了那几个藏民的事情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