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霸被打跑了,但五道梁的堵车还在继续,前面的车尾灯依旧连成一条静止的长龙,红得像血。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车熄火了,为了省油,江大川不敢一直怠速。

车内温度降得极快,哪怕裹着厚厚的棉被,寒气还是顺着缝隙往里钻,像无数根冰针扎在骨头上。

苏梅冻得上下牙直打架,嘴唇乌青,身体不自觉地往江大川那边蹭,那是人类趋热的本能。

江大川看了一眼前面纹丝不动的车龙,眉头皱成了川字。

“不能这么等。”

这地方海拔4600米,再等下去,苏梅这种体格肯定扛不住,搞不好就得交代在这儿。

“你干嘛?”

见江大川要开车门,苏梅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去前面看看,肯定是坏车堵路了。”

江大川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不由分说地盖在苏梅身上,动作粗鲁地把被角掖实。

“锁好门,谁敲也别开,除了我。”

说完他拎着手电筒,顶着风雪跳下了车。

苏梅透过结满冰花的窗户,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在车灯的光柱里穿梭,渐渐走远,心里空落落的。

江大川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走了大概一公里,终于找到了堵车的源头。

一辆拉煤的斯太尔大车横在路中间,正好卡在一个上坡的弯道处。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正急得在那儿抹眼泪,周围围了一圈司机,全是看热闹和骂娘的,就是没人搭把手。

这就是人性,在绝境里,大家都怕惹麻烦。

“哭有个屁用!”

江大川推开人群,钻进车底,冰冷的地面透过衣服扎进肉里,像是无数根针在扎,他打开手电筒,照了照后桥。

几分钟后,他满身油污地爬出来。

“传动轴断了,半轴也废了,动力输不出去,只能拆了硬拖。”

江大川拍了拍身上的雪,站上一块大石头,吼了一嗓子。

“都他妈别看着了!”

声音穿透风雪,周围那些骂娘的司机都愣住了,转头看着这个满身油污的男人。

“想活命的,都下来帮忙!”

“前面的车过来挂钢丝绳,后面的下来推!”

“这路要是通不了,还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

或许是他刚才打跑路霸的煞气太重,又或许是大家都真的冻怕了,知道再耗下去大家都受不了,人群里终于有人动了。

“听这兄弟的,干!”

“我有钢丝绳!”

“我有大扳手!”

几十个司机竟然真的动了起来,江大川像个战场指挥官。

“那辆红色的东风,倒车!挂钩!”

“这边的几个人,去推车屁股!”

“喊号子!一、二、起!”

嘈杂的荒原上,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号子声。

江大川自己也没闲着,他再次钻进车底,用借来的大扳手,在零下二十度的低温下,硬生生把那个断掉的传动轴给拆了下来。

铁疙瘩冰得粘手,稍不注意就能撕掉一层皮,半小时后随着一阵轰鸣声和欢呼声。

那辆故障的斯太尔被硬生生拖到了路基下面的平地上,路通了,车流开始缓慢蠕动,红色的尾灯像是复活的血脉。

江大川带着一身雪花和煤灰回到车上,他的手冻得通红,指关节僵硬得几乎握不住车门把手,眉毛和睫毛上全是白霜。

刚一上车,苏梅就立刻坐了起来,车里的温度稍微回升了一点,但还是很冷。

她看着江大川那双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顾不上什么矜持,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苏梅一把拉过江大川的大手。

那双手粗糙,冰冷,像铁块一样,她直接掀开自己的大衣,把那双冰冷的手塞进了自己的怀里,那是贴身的毛衣,里面是女人滚烫的体温。

“快暖暖……”苏梅的声音在发抖,眼神里全是心疼。

江大川的手指触碰到一片柔软温热,身体猛地僵了一下,掌心下是女人起伏的曲线,那种触感,让他这个当了多年兵的糙汉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但他没有抽回手,实在是太冷了,那种温暖顺着指尖流进血液,像是电流一样瞬间通遍全身。

苏梅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脸红得像是发烧,她抱得紧紧的,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这个男人手上的冰霜。

过了好一会儿,江大川的手指终于有了知觉,他轻轻抽回手,指尖残留着那股温热和淡淡的奶香味。

“咳。”江大川清了清嗓子,掩饰住眼底的那一丝波澜。

“坐好,走了。”

车子重新启动,挂挡,起步,老解放发出轰鸣,跟着车流缓缓向前。

苏梅裹紧了大衣,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景色,五道梁的生死线终于要过去了。

她侧过头,看着正在专注开车的江大川。

“大川。”

“嗯。”

“要是没有你,我今晚肯定死在这儿了。”苏梅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江大川目视前方,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缭绕。

“死不了,我说过,只要我在,阎王爷不敢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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