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迎仙楼。
十二天工神柱之一,楼高百丈,通体流光,宛若一座仙阙,屹立于内城最繁华的坊市之间,与皇城遥遥相对。
秦墨与瑞王、晋王并肩步入,身后跟着神色各异的众人,他们甫一出现,靠近门口的一桌客人最先瞥见,手中酒杯一顿,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紧接着,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哗然之声低低响起,人如浪潮般,一层层迅速蔓延开去,一楼所有的宾客,无论先前在谈笑、在观舞、在聆乐,此刻尽皆起身,目光聚焦于入口处的几位亲王身上,齐声见礼:
“参见王爷!”
在这玉京城,尤其是在这由瑞王主导的宴席上,无人敢对这位监国亲王有丝毫怠慢。
瑞王面不改色,脸上依旧是那副如沐春风的笑意,随意地摆了摆手:“诸位不必多礼,今日只论交情,不论尊卑,尽情畅饮便是。”
说罢,他侧身对秦墨与晋王笑道:“五哥,小十九,底下嘈杂,咱们往上走,清净些。”
楼梯在厅堂深处,盘旋而上,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景致。
五楼空间依旧开阔,但布局与底层截然不同。
中央依旧有高台,此刻上演的却是数具栩栩如生、动作精准优雅的“天工傀儡”在进行着剑舞与杂技表演,金铁交鸣与机关运转的轻微咔哒声,别有一番奇趣。
环绕高台的长案数量大为减少,彼此间距更宽,案几用料更为名贵,摆设更为精致。
而坐在这些长案之后的宾客,气息也远非楼下可比。
秦墨目光一扫,便看到了许多熟面孔。
西侧靠窗的位置,一袭红衣如火,正是叶红翎。
她依旧是那副睥睨天下的模样,丹凤眸微垂,手中端着一杯酒,不喝,只是晃着,看着酒液在杯中打转。
能与她坐在同一长案前的都是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剑仙,其中一个秦墨也见过,剑宫的长老“李乘风”,曾经跟叶红翎抢过徒弟,但没成功。
其余神霄洞天剑道一脉弟子,剑宫晚辈,以及一些秦墨没怎么见过的剑修都坐在其他长案前,不敢高声说话。
另一边,无相老和尚带着他那唇红齿白、眼神清澈的小徒弟,占据了一处僻静角落。
老和尚面前只摆着清茶素果,正捻着佛珠,低声对徒弟说着什么。
感受到秦墨目光,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真诚而恭敬的笑容,远远地合十一礼。
他身侧的小和尚也连忙有样学样,只是眼睛还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秦墨,被老和尚轻轻拍了下光脑壳,才赶紧低下头,小声念起经来。
更让秦墨注意的是,那位曾可力敌人间神话的净土世尊,此刻敛去一身恢弘佛光,只穿着一身洁净朴素的白色僧衣,独自坐在一根廊柱下的蒲团上,闭目养神。
秦墨等人到来时,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在秦墨脸上停留一瞬,嘴角泛起一丝仿佛看透世事沧桑的微笑,旋即又阖上眼帘。
然而,秦墨、瑞王、晋王三人的到来,并非此刻五楼最引人注目的焦点,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那位随着晋王一同登楼、依旧白裙曳地、面纱轻笼的天霜圣女“景璇”身上。
她甫一出现,楼内的温度似乎都隐隐下降了些许。
那些目光中,有惊叹于其绝代风姿的,有忌惮其实力的,显然,在场不少人都知晓这位北冥霸主的圣女,绝非仅有美貌。
秦墨的目光继续扫过厅堂,落在了另一侧。
那里,一群身材高大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他们身高普遍超过九尺,皮肤上有着赤红色的纹路,像是火焰在皮肤下燃烧,他们的眼睛也是赤红色的,瞳仁如琥珀,在烛火下闪烁着幽光。
就连女子也不例外,身高九尺,体态修长,皮肤上的赤纹如同精美的刺青,透着一股野性的美感。
这一小撮特殊群体中,隐约以一个女子为首。
女子一身暗红皮甲,五官深邃,眉弓高耸,鼻梁挺直,嘴唇丰润,嘴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天生的冷傲。
瑞王笑着引秦墨过去,介绍道:“天女殿下,这位乃是我大玄楚王,深受父皇器重,执掌十四州。
小十九,这位是来自西极金洲‘大赤仙门’的贵客,赤炼天女,亦是前来观礼父皇登仙大典的。”
听到“深受父皇器重”几字,那位赤炼天女赤红的眼眸微微一动,如同两簇跳动的火焰,在秦墨身上快速扫过。
“楚王。”
他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随即目光便移开,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酒樽,仿佛秦墨并不值得她过多关注。
瑞王不以为意,又指向另一桌几位身着白色僧衣、气息祥和宁静的僧人:“这几位亦是西极金洲来的高僧,出自‘普世教’,与净土渊源颇深。这位小师父,据说是佛陀师兄的转世灵童。”
秦墨看去,那被称作“佛子”的小和尚确实唇红齿白,眉目清秀至极,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纯净,见秦墨看来,竟有些腼腆地低下头,双手合十,细声细气地念了句佛号。
“这边是剑宫李乘风李大剑仙,神霄洞天叶真人……”瑞王继续介绍。
“这边是剑宫李乘风,大剑仙,还有神霄……”
“就不劳殿下介绍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瑞王的话。
叶红翎放下酒杯,抬眸看向秦墨,嘴角微微上扬,“本座与楚王是旧识,本座的徒弟还在楚王身边呢。”
她说着,目光看向秦墨身后。
秦幼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站在秦墨身侧,听到师父的话,脸微微一红,低声道:“师父。”
叶红翎摆了摆手,“行了,别在这儿杵着,回为师这边来。”
秦幼绾看了秦墨一眼,秦墨微微点头,她这才走到叶红翎身边坐下。
瑞王讪讪一笑,也不尴尬,继续引着秦墨往前走。
还有一些各州霸主级势力的代表,他也懒得一一介绍,只是随口提了几句来历,便带过了。
秦墨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大赤仙门、普世教、天霜教、神霄洞天、剑宫、净土,甚至连南荒炎洲封神台都有人来。
这些人齐聚于此,看似赴宴,实则是互相试探,各自代表背后的势力,心怀鬼胎,谁希望玄帝成功,谁希望他失败,都不会摆在明面上。
秦墨粗略估算,希望玄帝失败或内部存在一些分歧的,恐怕居多。
那些真正铁了心要助玄帝登仙的,此刻多半隐匿暗处,不会轻易在这等敏感宴会上露面,以免成为众矢之的。
瑞王组这个局,几乎已是明牌站队,属于“阻登仙”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