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面前的棋盘“哐当”一声翻了,棋子滚落一地。
她猛地坐直身子,眼中迸出光亮。
“当真?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殿下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淑妃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
拜完,她立刻招来心腹嬷嬷,压低声音道:“去告诉我大哥,让他查查崔老夫人当年的事。掘地三尺,也要把真相挖出来。”
嬷嬷躬身领命:“奴婢即刻安排。”
“另外。”
淑妃指尖轻扣榻沿,眸光冷冽,“给皇儿传讯,让他收拢势力,联络中立官员,静待时局变动。”
三皇子隐忍多年,暗中培养势力,只缺一个合适的契机。
如今皇后自顾不暇,太子危机四伏,正是端王发力的最佳时机。
淑妃唇角微微扬起,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崔家,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凤仪宫内,气氛压抑死寂,满室狼藉。
精致的青瓷摆件碎裂满地,往日端庄肃穆的中宫正殿,此刻宛如遭过土匪洗劫。
崔皇后立在殿中,凤目含怒,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查!给本宫查清楚,是谁在背后造谣!”
心腹嬷嬷连忙应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崔皇后跌坐在凤榻上,手指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连日而来的糟心事,层层叠叠压在心头,让她素来引以为傲的心性,濒临崩溃。
先是铁矿案牵连到太子,虽然案子被陛下压下了,但这就如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会落下来。
还有薛霖的下落,她让人查了几日,却一点线索都没查到,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断了所有消息。
尤其是崔砚,仍被关在五城兵马司,她去求过陛下,可陛下连她的面都没见,只让福全传了一句话,直言有错当罚,半分情面不肯给。
她心中清楚,宣和帝这般态度,全是因为谢明月。
否则以前崔砚跟秦长霄闹过多少矛盾,大打出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不见陛下动真格?
偏偏这次牵扯到谢明月,宣和帝就下重手惩治崔砚。
想到这里,她对谢明月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可眼前的麻烦还在后面,她不得不暂时放过谢明月。
还有那些流言,说她不是崔家女。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是不是崔家女,她自己能不知道吗?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还是浮起一丝恐慌。
若她是崔家女,从小到大,母亲为何对她不算亲近,甚至偶尔看她的眼神极为复杂?
那种眼神她见过太多次,小时候不明白,如今想来……
不。
不可能。
她正准备拿起茶盏喝口水压压惊,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崔皇后眉头一皱,正要喝斥,下一刻,就见太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面色惊惶,额上全是汗,一进门就道:“母后,端王醒了!儿臣该怎么办?”
太子是真的很慌张。
原本以为端王不会醒来,那父皇就只剩他这么一个健康的儿子了,就算铁矿案曝光,父皇也会看在这一点上,不会降罪于他。
可现在端王醒了,他又有了竞争对手,那父皇还会原谅他吗?
崔皇后的表情骤然裂开,手中的茶盏摔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喝道:“醒了就醒了,你慌什么?”
“可是母后,”太子急得脸都红了,“端王醒了,万一他在父皇面前说些什么……”
“你父皇既然将案子压下,就没打算动你。”
崔皇后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的位置,还是安稳的。”
她没说出口的是,若传言是真,她不是崔家女,那太子的位置,也将受到冲击。
太子松了口气,偷偷看了崔皇后一眼,犹豫再三,终是忍不住问:“母后,外面传言,说您不是外祖母的亲生女儿,这事,是真的吗?”
“放肆!”
崔皇后勃然大怒,霍然起身,一巴掌甩在太子脸上。
她手上戴着金丝护甲,锋利的边角划过太子的脸颊,立刻划出一道血口子,鲜血顺着下颌淌了下来。
太子瞬间怔住,满眼难以置信。
从小到大,母后虽偶有斥责,却从来未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而今不过一句问话,竟换来这般对待。
委屈与惶恐交织在心头,太子眼眶瞬间泛红。
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们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颗石子。
看着儿子脸上的血迹,崔皇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转头厉声喝斥一旁的宫女。
“还愣着做什么?去取金创药来!”
宫女慌忙去取药。
崔皇后亲手替太子上药,手指微微发颤。
“本宫是你母后,打你也是为了你好。那些谣言,你一个字都不许信。”
太子捂着脸,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委屈的,眼泪就这么流了出来。
崔皇后本就心力憔悴,再看这么懦弱无能的儿子,心底只剩无奈,挥了挥手。
“退下吧。回去好好养伤,别到处乱跑。以后莫要再听信外界流言,自乱阵脚。”
太子捂着脸,满心委屈,却不敢多言,只能躬身退出凤仪宫。
崔皇后坐在凤榻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护甲上还沾着血迹,看得她一阵眼晕。
她闭上眼睛,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之感。
太子就那么挂着伤跑出凤仪宫,许多双眼睛都看到了。
不到半日,太子在凤仪宫受伤的消息便传遍了整座皇宫。
鸾鸣宫。
裴贵妃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生得极美,眉似远山含黛,眼如秋水横波,一颦一笑间自带一股风流韵致。
宣和帝曾夸她姿容绝世,满宫上下,无人能出其右。
此刻她唇角微微翘起,将书卷放在案上,目光落向窗外。
院中的芍药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胭脂色的光泽。
几只蝴蝶在花间飞舞,翅膀上的花纹在光影中明明灭灭。
“嬷嬷。”她轻声唤道。
身旁的心腹嬷嬷上前一步,垂手而立。
“回娘娘,端王府传来消息,端王殿下已经醒了。”
裴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醒了就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去告诉我大哥,让他查查皇后的身世。还有,让衍儿可以行动了。”
嬷嬷应了一声,转身退下。
裴贵妃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那片芍药花上。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
是时候让皇后得到报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