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李福海,他的身边跟着有亮。
一声喝叱,金妹立刻停下了手,马老太也看向了李福海。
难得的机会,孙婆子可不想放过。她趁着婆媳俩都朝着李福海看过去的空档,抬起一只脚,狠狠地踹在了马老太的屁股上。
这一下子的力道可不小,马老太被踹的差点儿一下子趴在了地上,幸亏有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自己的老娘。
“孙家婶子,你咋下死手呢!这要不是我扶着,我娘非得摔掉几颗牙!”有亮的脸色变了,冲着孙婆子不满地嚷道。
“老孙家的,金妹地里的苗,是不是你祸祸的?”李福海阴沉着脸,厉声问道。
“不是我,你们凭啥都怀疑我?”孙婆子的声音压过了李福海。
“地里的脚印就是你的千层底鞋印子,从你家地界一路踩进我家地里。”
“整个六队,裹半大小脚、穿这种老式布鞋的没几个人,眼红金妹开荒的,除了你,还有谁?”有亮看向了她,毫不留情地说道。
孙婆子翻了个白眼,随即更加蛮横,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穿千层底的人全村多的是!你凭一双脚印就栽赃我?我看你是欺负我们家好拿捏!”
“她金妹一个外来的女人,能开出荒地是她运气!我家田地充足,我犯得着眼红她那点地?纯属笑话!”
看着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马老太眼底掠过一丝嘲讽。
李福海摆摆手:“行,你不认是不是?”
“那就把你脚上的鞋脱下来,去地里比对比对,不就真相大白了?”
李福海转头叫来了记分员牛根旺。
“你去把卷尺拿过来,重新丈量金妹和老孙头两家的地埂,记录清楚尺寸,半点不能差!”
“另外,把孙婆子的鞋拿到地里比对,看她还有啥话要说。”
孙婆子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垮了大半,脸色唰地白了几分,心里彻底慌了。
她最怕的就是队长介入,公事公办,一旦对上脚印,她彻底无从抵赖!
可她的面子上觉得挂不住,依旧硬着头皮嘴硬道:“量就量!我不怕!我还怕她暗中占了我家的地呢!”
马老太懒得跟她多费口舌,看向了李福海。
“福海,今儿你在这儿,这件事儿一定要查清楚。”
她又看了看孙婆子:“我最后劝你一句,趁早认下过错,赔种子、整好地。金妹心善,这事就此过了。”
“若是等我们查到是谁,不仅让咱整个六队知道,我还要告到公社去,到时候丢的是你自己的脸,你自己掂量!”
孙婆子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抖,嘴唇死死哆嗦。
她想骂人,但李福海在这里,她不敢撒野。
这时,老孙头扛着铁锹进了院子。
看到院子里的几个人,老孙头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了李福海。
“福海,你一大早带着这么多人来我家有事?”
李福海冷哼一声:“问问你婆娘都干了啥事儿?”
老孙头扭脸看看自家老婆子:“你干啥了?”
李福海不等孙婆子回答,直接开口。
“老孙,你家老婆子把金妹开荒种的麦苗全毁了,地里的脚印清清楚楚,有亮已经做了拓印,和她脚上的千层底布鞋完全吻合。”
“证据确凿,抵赖不掉。”
老孙头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瞬间面无血色,整个人都懵了。
这老婆子糊涂啊!毁了人家的苗,人家能善罢甘休?
这要赔人家多少粮食?
他张了张嘴,想要替自己老伴儿辩解两句,可看着李福海笃定的眼神,所有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福海看着他颓然的模样,放缓了些许语气,但态度依旧强硬。
“我可给你留着几分情面的,没把事情闹到全队里人都知道。你跟你家老婆子商量商量,是主动认错赔偿、整改田地,还是我把证据上交公社,让公社干部过来定性处理?”
“真闹大了,你们全家在六队,再也抬不起头!”
老孙头浑身发凉,连连点头,一个劲儿的给有亮道歉:“有亮,都是你婶子一时糊涂,你放心,我会尽快赔偿你的,希望这事儿咱就在队里解决,你看咋样?”
“你们老两口先商量吧,我也不讹你,都是老庄稼把式,你们自己看着办,合适就行!”有亮扭转了身子,朝着院外走去。
李福海看了看佝偻着背的老孙头,暗自叹息一声,也离开了。
见人都走了,老孙头神情萎靡,又气又无奈,声音里带着疲惫:“老婆子,你跟我说实话,那麦苗,是不是你毁的?福海手里有脚印拓印,证据实打实的,你别再犟了!”
孙婆子被戳破心事,彻底破罐子破摔,猛地站起身,尖声叫嚷。
“是我毁的又怎么样!”
“她金妹一个外乡人,凭啥在咱们六队开荒种地?还悄悄把地埂往咱们家这边挪!我就是看不惯她!就是要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这里不是她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那地埂明明是你挪过去,占了人家的地,你以为我不知道?”看着蛮不讲理的老伴,老孙头满心疲惫,重重叹了口气:“你逞一时之快,惹下多大的祸事!”
“现在证据确凿,没得抵赖。明天你亲自去给金妹赔种子,我去把踩坏的地重新整平,好好认错,这事才能翻篇,要不然,人家要是闹到公社,你吃不了兜着走!”
孙婆子依旧不服气,扭过头别过脸,气呼呼的用手指着自己的脸,指着自己被挠花的脸:“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那个老不死的给我挠的,你回来连问都不问一声…”
老孙头见状,声音陡然严厉几分:“你这是自找的,你不招惹人家,人家能上门来闹?”
“人家开荒种地本本分分,没碍着任何人!你眼红搞破坏,传出去全村人都要戳咱们家脊梁骨!你还要不要你儿子的名声了?”
这番话狠狠戳中了孙婆子的软肋。
她可以自己不要脸,却不能耽误儿子,要是传出去,儿子的婚事万一耽误了,岂不是因小失大?她当即蔫了下来,死死抿着嘴,不再撒泼吵闹,只是满心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