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宜看到躺在床榻上,唇上毫无血色的程氏,满目担忧:“母亲,可还好?”
母亲这一生太苦了。
如今病重,还要听江云川那些自以为是的话。
程氏摇了摇头:“没什么事情,母亲病的久了,积郁成疾,吐了几口血,胸口反而通畅了一些。”
程氏的神情反而少了一些执念。
从前执念太深,不但自苦,也让明宜受到那么大的伤害。
程氏看着傅明宜,目光里有许多的心疼,也有宠溺,她支撑起力气,伸手摸了摸傅明宜的头:“母亲更多的是担忧你。”
“你的父亲糊涂,母亲用了半生的时间,也不曾改变他一心向着傅家,向着二房,眼中没有荣远伯府,亦是没有我们。”
“母亲此前执念太深,总想要争个高低,却是苦了你了。”
“生生将你的婚事耽误了。”
这一年,她想通了很多,到了如今,只是想要看到明宜的婚事圆满,她便足够了。
“母亲,我的婚事已经定下了,和与你约定的一样,十二月大婚,会让您看到的。”傅明宜温柔的说道:“只是那个人,不是江云川了。”
程氏笑着颔首点了点头。
却是没有追问。
“母亲知道的。”程氏说道。
今日她急火攻心,不是因为江云川那些傲慢自大的话。
而是觉得自己当初的一些话,让明宜嫁入永宁侯府,才生生的耽误了明宜。
那日,明宜与她说过,婚期不变。
她相信明宜。
程氏释然的笑了:“母亲当年,虽是程家为了联姻而嫁给荣远伯傅鹤中。婚后,却因为他的做法生了执念,而后将希望放在你的身上,却是让你背负了那么多。”
“可曾怨过母亲?”
傅明宜摇了摇头:“虽说母亲有这个意思,这些年坚持,亦是为了还幼时江云川的救命之恩,如今恩怨已了,不怪母亲。”
傅明宜看着母亲,母亲虽说有些执念。
但是母亲从年幼时,便护着她,教导她,将最好的给了她,怎会怨呢?
傅明宜轻轻的将额头依偎在程氏的手上。
同时说道:“这些日子,我打算搬到自己的宅院,母亲与明嘉与我一同吧。”
程氏的目光里有心疼。
“这件事情,母亲会与你大舅舅说。母亲待你婚后再搬,母亲身体不行了,身后事,就不该牵扯你舅舅他们了。”程氏说道:“你大舅母的事情,委屈你了。”
“至于明嘉,他已经不小了,日后念书,全靠他自己了。”
“去让他们都来吧。”
傅明宜张了张嘴。
母亲是个敏锐聪慧的人,她的决定亦是有她的考量。
“明宜,不用担心,母亲都明白的,也没有那么脆弱。”程氏笑着说道。
傅明宜这才起身。
让大家都进来。
“阿蓉。”程德望担心的进来。
“小妹。”程德章开口询问道。
“我没什么事情,今日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都不许再提了。”程氏声音因为生病很轻,语气却还是有从前的不容置喙。
“大哥。”程氏看着程德望。
程德望认真的看着她。
程氏缓慢的说道:“过两日,明宜会搬到自己的宅子去,我这里还是要麻烦程家一段时间,至于明嘉,且随他自己吧。”
“阿蓉。”程德望有些急切:“明宜一个姑娘家,她一个人,怎么好自己在外面?程家这边....”
提到程家,现在程德望多了一丝的难堪。
程氏摆了摆手:“大哥,明宜会安排妥当的。而且,明宜与明嘉的事情,程家能帮已经是情理之外了,我们都明白的。”
“大哥,二哥,你们亦是不要有心里负担。当年,嫁入傅家,不单单是父亲的意思,我亦是没有拒绝的,不该由程家肩负那么多。”
“阿蓉。”程德望还想要说什么。
“大哥,尊重小妹和明宜的意思吧。”程德章说道。
大哥乃是长子,自幼承担的重担高,才会这般不放过自己。
“好。”程德望艰难的应下。
便是不应下,金氏眼下的心态,他也担心日后会出事。
程德望愁容满面。
“好了,都不用担心了,都忙自己的吧。”程氏笑着说道。
屋子里的众人出去。
“明宜,你随我来一趟。”程德望开口道。
傅明宜跟着过去。
“明宜,今日的事情,大舅舅要和你道歉,你大舅母那边。”程德望的声音艰难。
“我明白的,大舅舅。”傅明宜解释道:“让大舅母不必担心,我的婚事已有着落了。”
“眼下,可是有难处,若是有难处,便与大舅舅说。”程德望担忧的问道。
傅明宜微微摇头。
若是说难处,大抵只有裴烬宣的身份问题,赐婚圣旨需要时间。
“大舅舅,明宜都明白的。”傅明宜看着程德望,认真的说道。
程德望这才看着傅明宜。
这段时间的明宜,与她幼时是一样的。
这样的温柔和坚定。
“好,大舅舅相信你。”程德望感慨的说道:“都长大了。”
此时。
门房在等着。
程德望示意过来。
门房这才通禀:“大老爷,有人要见表小姐。”
门房将信物呈了上来。
看到信物的第一眼,傅明宜便知道是裴烬宣。
将书信打开,看见了约见的地方,反倒是松了口气。
望鹤楼的雅间。
这是傅明宜第二次来到这里,第一次前来,是她与裴烬宣谈婚事的合作。
这次才看清这间雅间的样子。
屋内雅致,窗外可以看清楚京城的样子。
“你母亲没事吧?”裴烬宣开口问道。
傅明宜怔了怔。
他这么快便知道了消息?
裴烬宣的眉眼间是关切与担忧的神情。
傅明宜反而轻松了下来。
裴烬宣与江云川是很不一样的人。
江云川从未关切过她的母亲与幼弟,倒是偶尔会问起傅鹤中。
但是裴烬宣却可以这般顺其自然的问起母亲的事情。
他是皇子,弱冠之年为宣王。
在众多皇子之中,他亦是十分的出众。
故而他周全有礼。
便是交易的婚事,他依然会面面俱到。
傅明宜的目光看着裴烬宣,眼底里有几分温柔。
风一见状,不动声色的出去了。
没想到,未来的王妃,在情之一事上,有些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