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假装没感觉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两个人就那样躺着。
在黑暗中,听着彼此的呼吸,等着天亮。
现在天亮了,他帮她穿衣服。
她撩他,他忍着。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大概就是这样。
裴怡又问罗桑,怎么知道她衣服尺寸的。
之前又没量过。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睫毛很长,和当地藏族人一样又黑又密。
当然,罗桑知道她下面也是。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
罗桑一脸无语望着她,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是在逗我吗”。
“妹妹,我和你都做过多少次了?你脱了衣服的三围我能不清楚?”
他的声音听起来却很宠溺。
他贱兮兮地又补了一刀,
“而且我还知道,你喜欢穿聚拢型内衣,所以你胸围看起来有D。”
......
她瞪着他,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只铜铃。
可她说不出话,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她的内衣确实是聚拢型的。
她的胸围确实没有D,那多出来的一点,全是海绵垫的功劳。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穿什么码的鞋,
知道她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知道她睡觉喜欢朝右边躺,
还知道她zuo的时候喜欢被掐着脖子。
他什么都知道。
摊牌了——
裴怡也告诉罗桑,她之所以骚话连篇,都是程橙污染的。
她俩大学时候的对话框也是相当炸裂。
那些聊天记录,裴怡至今没删。
偶尔翻出来看,还是会笑出声。
早上的时候,
“早啊,闺头”,
“早啊,殷唇”。
裴怡发“天才都是逼出来的”,
程橙回“那我是剖腹产呗”。
裴怡去看画展,人很多。
发消息说“我已经进去了”,
程橙秒回“没感觉”。
裴怡发“不哭不哭喝奶奶”,
程橙问“左边右边”。
那些年,她们在对话框里肆无忌惮地开着那些见不得人的玩笑,说着那些只能在彼此面前才能说出口的话。
裴怡那时候还是个在老师面前装乖、在男生面前装纯、在所有人面前装害羞装单纯的小女孩。
没有人知道,她的手机里藏着那些炸裂的聊天记录。
没有人知道,她的脑子里装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
现在,那些念头全都跑出来了。
跑在她和罗桑的每一次对话里,跑在她每一次撩拨他的动作里,跑在她每一次说“哥哥,你猜猜”的语气里。
以前裴怡在外人面前还装作是个害羞敏感单纯的小女孩儿,
可自从和罗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两人都这么熟了,她索性也就不装了。
她甚至可以在他面前光着身子走来走去。
他就是那个能接住她所有不堪的人。
那这算不算,一种新型救赎。
罗桑摁住她的手,示意她老实点。
手指扣在她手背上,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放回她腰间。
罗桑怕她凌晨赶路冷,又在外头给她披了一件土色斗篷。
斗篷是羊毛的,厚厚实实的。
披在肩上,像一床小被子,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帽檐上有一圈毛毛,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他把斗篷的带子在她下巴底下系了一个结。
手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又收回去。
他的指尖凉凉的,带着屋外冷风的温度。
“走吧。”他说。
他们父亲身体不适又坐轮椅,便没有和三兄弟一起去参加今天村头的活动。
老父亲坐在轮椅上,盖着那条藏青色的毯子,靠在门框边上,看着他们从屋里走出来。
倒是平措和多吉两人早早等在家门口。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还是灰蒙蒙的。
二人也和罗桑一样,穿了新藏袍。
平措穿的是深蓝色的。
袍子的下摆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橙色的腰带。
衬得他整个人英气勃勃。
多吉穿的是深灰色的,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白色的羊毛。
衬着他那副自然卷的头发,像一只刚从草场上跑回来的小羊羔。
确实帅,裴怡在心里想着。
他们的五官很深,鼻梁高挺,眉骨突出,眼窝凹进去,藏着一双黑亮的眼睛。
那种帅不是城市里那种精致的、一尘不染的帅,
是一种被风沙打磨过的、粗粝的、像石头一样的好看。
怪不得很多杂志寻找平面模特,都要去深山老林里找人。
三兄弟确实算得上沧海遗珠。
应该喊他们开个直播,不然属实是明珠蒙尘了。
裴怡看着他们,忽然想起那些在抖音上刷到过的藏族网红。
那些穿着藏袍、在雪山脚下跳舞、对着镜头笑一下就能收获几十万赞的年轻人。
她觉得他们三兄弟不比那些人差。
甚至更好。
几人先去了老寺庙烧香,为家人祈福。
是徒步走过去的,好几公里。
因为这样显得虔诚。
天还没大亮,路看不太清,脚下的碎石路坑坑洼洼的,踩上去硌脚。
风从草场那边吹过来,带着枯草的涩和远处雪山的寒意。
裴怡走在中间,左边是罗桑,右边是平措,多吉走在前面。
她穿着那件绿黑相间的藏袍,外面披着那件土色的斗篷。
走在三个穿藏袍的男人中间,不时就引来当地女人过路时的艳羡目光。
已婚妇女们嬉笑着,朝他们几个指指点点。
她的步子很小,踩在碎石路上,一深一浅的。
罗桑时不时就看她一眼,生怕她摔了。
远处,天边开始亮了。
那线光落在远处的雪山顶上,把山顶的积雪染成淡淡的粉色,像少女的脸颊。
经幡在风里飘着,五颜六色的。
红、黄、绿、蓝、白。
每一种颜色代表一种元素,每一种元素都代表一种祝福。
风每吹动一次经幡,就等于念诵了一遍上面的经文。
风不停地吹,经文不停地被念诵,祝福不停地被送出去。
送给那些在路上的,那些在远方的,那些已经不在的。
风吹幡动,
是风动,还是幡动?
风未动,幡亦未动,
是她心动。